陆洱一惊:“你要去哪里?”
“去……我一个亲戚家小住,”溯从抿抿唇,松开她,视线自然地移到远处:“不过别担心,明年春天我就回来了。”
陆洱心知肚明,他这是要准备去冬眠。她不由得有点心慌:“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之后。”溯从说:“等我们回到陆地,我就要出发了。”
陆洱急促地吸了口气。她心中一团乱麻——那也就是说,她的时间很少了。
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陆洱慌张地退后一步,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的口袋里摸。好不容易掏出来,看到来电号码心里又是一沉。
快艇就这么大,她躲都躲不开。陆洱一瞬间简直想把手机直接扔进海里,但最后她到底是躲到角落里接了起来:“……喂。”
“怎么样了?”温先生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出现在话筒另一边。他背后有隐约的西洋音乐声和人说话的声音,温先生说:“拍卖会已经快要进行三分之一了。”
陆洱一把攥紧了手机:“你,你敢!”
温先生愉悦地说:“现在只不过卖掉了你母亲的几件衣服首饰而已。小陆啊,你不抓紧,就来不及了。”
说完温先生就挂了电话。
忙音就像是心电图里的催命死亡音效,陆洱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似乎站都站不起来。
但她不但站起来了,还能够自若地收起手机,朝溯从微笑。
“美美打来的。”陆洱耸耸肩,“她总是没事就找我。”
注射器已经从衣兜中拿了出来,就夹在指缝间。
陆洱朝溯从伸出手:“你会跳舞吗?”
溯从显然不会跳。
但他很聪明,陆洱稍微一教他就掌握了技巧。她从手机里挑出一只舒缓的钢琴曲,和溯从相拥,即使节拍偶然踩错也无关紧要。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跳舞吗?”陆洱自嘲一笑,“我小时候太穷,想要吃饱饭,就要想尽办法赚钱。当时学校和社区总会举行各种各样的才艺大赛,我就去学,什么有奖金我就学什么,跳舞的比赛最多,我就学的最多。后来长大一点,还能去教教小朋友,就又多赚一笔。”
“从小到大,直到现在,我都太穷了。”陆洱说,“太穷的人,不配有朋友。”
舞曲节奏骤然加快。陆洱转了半个圈,余光看见方才在远处发光的小鱼们现在已经聚集到他们的船的周围,星星点点地拥着。
“因为会拖累他们。我没有课后娱乐,不能花任何闲钱,我的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打工……久而久之,原本相处的不错的人也都和我远离了。”
旋转完毕,她的左手搭在他的手心,右手扶在他的肩头。
“或许。”溯从说,“我也不是你的朋友。”
陆洱心脏猛地一缩。溯从抬起手向后一摸,拔下后背上的细小针管。针管里已经抽满了血液。
那是刚才舞蹈间隙,陆洱趁机扎上去的。原以为不会被发现——陆洱的瞳孔不自控地放大。
像是惊悚片来到了高潮,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溯从的表情一帧一帧,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刻进陆洱的大脑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的针管,表情渐渐凝固。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痛苦,他像是站都站不直了似的。然后是浓重的失望,最后渐渐回归漠然。他支起身体,面无表情地松手,针管掉到了地上。
陆洱脸色已经全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一瞬间恐慌笼罩了她,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溯从紧紧攥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她似乎觉得她的腕骨已经碎裂。他猛地一拽她,将她拽到了他的阴影中。
陆洱眼眶发红,但仍旧忍着一声都没吭,只是呢喃:“……对不起。”
“他不是你的朋友。”溯从平静地说,“我更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
陆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捏住了下巴。骨骼反馈出剧烈的疼痛,陆洱瞪大眼睛,下一秒眼前就被阴影覆盖。
冰冷的唇重重地碾上了她的唇。
溯从的舌尖直接顶开了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这是一个极其粗暴而深刻的吻。陆洱下意识地后缩,口腔中立刻弥漫开了血腥味,竟然是溯从见她不听话,直接咬破了她的舌头。
他更用力地扣住她下颌,让她无法动弹,贴着她的唇轻声道:“……乖一点。”
这个吻漫长而痛苦。
冰冷的手指重重碾过她的脸颊,陆洱才发现自己脸上竟然湿漉漉的。
“哭什么?”溯从终于松开她后退了一步。他碾了碾手指,然后嗅了嗅,鄙夷道:“该哭的人,不应该是你吧。”
每说一句话,他就后退一步。快艇不大,他很快退到了船沿。
“溯……”
溯从勾唇冷冷一笑,然后毫无征兆地,身体直直地向后倾斜!
陆洱心中猛地窜起不详的预感,她尖叫着,伸手去抓:“溯从!”
然而只抓到一把风。溯从“呯”地一声栽进海中。
陆洱望着吞噬他的那片水花,嘴唇轻轻地抖了抖。
紧接着,她浑身上下都不可抑制地颤栗起来。
——方才水下的点点星光早已不见了,整个海洋像一只巨大的黑洞,不知道从哪里隐隐约约有风暴声传来。渐渐这风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陆洱猛地一回头——风暴的中心是在背后!
漩涡张开了血盆大口,金色的长尾破水而出!
它挟着滔天的愤怒重重拍下,方才那如山般庞大的鲸鱼在它面前竟渺小得不值一提!快艇几乎是刹那间就被击翻,陆洱拼死抓住船沿,在海水中翻滚了好几个来回,才呛咳着扒上漂浮在海面上的船底。
还没等她平复呼吸,一股力量攥住她的脚腕将她狠狠往下一拉,她瞬间就被拽了下去!
海水淹过头顶。
星光变得模糊而遥远。
陆洱拼命在水中睁开眼——然后她第一次看到了S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