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色的皮肤和头发迅速被漂白，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头发则变成了耀眼的银白色，从肚脐以下就全部变成了金色的修长鱼尾，海藻像是有意识般围拢过来，陆洱分明看到它们乌压压卷过的地方，他的头发还在不断生长，尾巴也是。
很长时间之后，也许是仅仅过了几秒。他的头发已经长过腰部，他抬了抬手指，就有一根漂亮的粉色海藻自动卷过来，将它们束在他的脑后。而他的尾巴则一节节抽长，最后变成了巨兽一般的长度。
溯从松开她的小腿，转而游到她的面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于是她又看到了他的眼睛。很浅很干净的湛蓝色，其中却没有溯从一贯的温和。
里面什么都没有，是一种充满兽性的漠然。
他凑近她，再次吻她。
这次的吻更像是挑逗和追逐。
像是路过的小鱼，他的嘴唇在她脸颊、鼻尖和嘴唇轻点，偶尔用牙齿咬一咬，天真又邪气。当陆洱快要窒息时，他就会送一口气过来，反反复复，陆洱只觉得自己在死亡边缘被来回拉扯，生不如死。
她干脆张开唇，吐出一串气泡：“放过……”我。
可惜溯从的唇又凑了上来。氧气送进喉间，又续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性命。
自己就像是最蠢笨的昆虫。被孩子恶意地拿在手中折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干脆利落地一脚踩死，彻底结束。
……就当是欠他的。
陆洱自暴自弃地想着。
今天注定葬身于此，可惜了……她的家，还有她尚未归来的父母。
她终于渐渐失去了意识。
陷落在黑暗中久了，当一束光照来，反而会像畏惧猛兽般畏惧它。
陆洱就是如此。
一束雪亮的白光穿透了她薄薄的眼皮，陆洱猛地抽搐了一下，她倏然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不能这么起！”身边有人眼疾手快地把她摁了回去。
“你躺了好几天，行动都要慢慢的，知道吗？”穿着白色套装的护士声音甜美又耐心，她扶着她靠坐在床头，对着她开心地笑：“不过总算是醒了，可真是太好了。”
“我……”陆洱哑着嗓子，“我没死？”
“怎么会死呢？溺水而已，只要当时救的及时，之后就一点事都不会有啦。”护士以为她是担心，好言好语地劝她：“现在你醒了，如果检查出来身体没有别的问题，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喔！”
陆洱抿抿唇：“谁救的我？”
“我。”
苍老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陆洱和护士一起回头，看见病房的门刚被推开，一个精瘦矮小的老人站在门口。
她手里拎着两个一次性饭盒，走近了放在陆洱手边的床头柜上，陆洱才看清盒子里一个装着稀饭，一个装着一叠小笼包。护士笑眯眯地招呼她：“周老太，您回来了？”
老人“嗯”了一声，说：“这里有我照顾，就不麻烦您了。”
护士出去了，陆洱一直打量着这老太太。
说实话，老太太的长相实在有些古怪。身子精瘦，脖子也像是糊了一层皮的火柴棍。偏偏这根火柴棍上顶着一个硕大的脑袋，整个人看起来头重脚轻摇摇欲坠。脑袋上的头发也稀疏的很，脸上的皮肤倒是褶子叠褶子，轻易看不出老太太真实的表情。
老人显然不在乎陆洱怎么想。护士一走，她就拉了根板凳过来坐下，自我介绍：“我不姓周。”
“……”好像并不意外。
“我是鳗婆。”鳗婆淡淡地说：“是一条老的快死了的吞噬鳗。有幸照顾过几年S。”
原来是溯从的长辈。陆洱只好说：“是溯从让您来的？”
鳗婆慢吞吞地道：“溯从这种人类名字，我听不懂。”
陆洱难堪地抿抿唇：“S他……”
“S这个名字，更是你不配叫的。”鳗婆冷声说：“如果不是他让我来，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恨不得你就淹死在海里，这样我或许会发发善心，在海底给你找个墓。”
无论是语言还是表情，鳗婆明显极其厌恶她。到了这份上，陆洱反而生出一种自虐的快感。她往后一靠：“所以最后是他饶了我一命？为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鳗婆倏然起身：“他走之前，只交代我看好了你，别让你死了。”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饭盒，然后快步走了出去。分明是把她当成了个大苍蝇，连多呆一分钟都欠奉。
门“咣当”关上了。
陆洱摸摸鼻子，把装饭盒的塑料袋拉到身边。
粥和包子的味道都平平，陆洱没滋没味地勉强吃完，再次感受到鳗婆那句“别死就行”中的诚意。她从塑料袋中翻出餐巾纸来擦嘴，餐巾纸中间却掉出一个小信封。
信封上的字迹让她心一跳。
——转交陆洱。
他竟然还有话愿意和她说？陆洱手指微微颤抖，拆开了信封。
暂别半月，等我回来
对不起
S留
他这是什么意思？
陆洱有些茫然，手指在两行字迹上来回摩挲。
为什么是“对不起”？他不是恨她，不是想让她死吗？
因为心神不属，等她听见手机响的时候，已经显示有三四个未接来电。
都是温问许打来的，陆洱疑惑地拨了回去。
“陆陆，你最近怎么样？”温问许的语调听起来很轻快，“爸爸说你之前生病了，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陆洱忍不住问，“许哥，你知不知道，温先生拍卖我家房子的事……”
“就是要和你说这个！”温问许高兴地说，“这个死老头，这种事就故意瞒着我。不过好在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陆陆，你什么时候回家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