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在接近尾声的时候取消了,所有拍品都被高价赎回。”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半圈,温问许推开门,“放心吧,所有东西都在,一分一毫都不少。”
他让到门边,陆洱走进屋里。温问许没有骗她,屋里比她走的时候乱一点,显然有人动过屋里的东西,但这乱糟糟的充实感却极快地让她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下来,她快步走进父母的房间,打开衣柜,看见妈妈的那几件旗袍都还按照原样好好挂着。
陆洱缓缓舒出一口气,手掌按在衣柜板上,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听见温问许跟进来的脚步声,陆洱低声问:“温先生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你知道吗?”
“改变主意?没有啊。”温问许听起来很疑惑:“我爸爸还专门让我谢谢你。他让我原话转达——‘合作很愉快,你是个聪明人。’”
陆洱倏然扭头。
“你说什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浮出了水面。
温问许一问三不知,陆洱心一横,直接拨通了温先生的电话。
“温先生。”电话接通,她开门见山,“是谁,用什么东西,交换了我的房子?”
温先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声音中不乏意外:“哦?所以来的人说的是实话,她真不是不是受你所托?”
“来的是谁?”
“一个长相古怪的老人。”
陆洱捏紧了电话。
鳗婆……
她在心中念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心里却不由得沉了沉:“她,给了你什么?”
“当然是我想要的。”温先生说,“想要让你带给我的那东西。”
挂了电话,陆洱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温问许围着她转:“陆陆,陆陆?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陆洱摆摆手,疲惫不堪,“许哥,你先回去吧,我坐一会儿就好。”
温问许看起来很担心她。但到底是没办法做什么,他转悠了两圈,最后无奈地走了。陆洱垂眼,在手机中翻出溯从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心中微弱的希望在听到电子音时破灭——“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陆洱双眼发直,盯着屏幕,挂断重拨,挂断重拨,机械地重复了好几遍。
直到整个通话页面全部被溯从一个人的号码占满。
“为什么?”
陆洱低声问自己。
明明当时她就快死了,为什么醒来时会在医院?
明明鳗婆厌恶她至极,为什么会肯拿着他的血液,为她交换回房子?
为什么……他明明恨透了她,却给她留纸条,让她等他回来?
“溯从……”陆洱喃喃,“在我昏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月后。
温先生还算言而有信,房子还她不说,之前说好的钱也都跟她结算清楚。陆洱迅速把欠债结算了个七七八八,然后不顾姚大壮的几番挽留,辞掉了工作,就要返回台湾。临走时姚大壮好歹做了回人,把她从前有过的无偿加班和无私打杂都清算清算,最后给她包了一个让别人挺眼红的大信封。送走她的时候,姚大壮分明几次欲言又止,但到最后也一个字都没有说。
陆洱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她也知道,她一个字都不可能听得进去。
之前和别人的债还完了,和他的债却还留在那里。
等他回来成了她目前最重要的事。
返回花莲港之后,陆洱也没闲着。她凭借着丰富的海洋知识素养,轻易应聘上了海洋馆的讲解员。张大风成了她的同事,向她打听了好几次溯从的去向。
其实不止他。花莲警察署的小平头,甚至花莲港口的渔民,都来问她溯从去了哪里。陆洱总是脾气很好地答:“我也不知道,不过就快回来了。”
这一快,就又过去了十几天。
周五下午,陆洱照常下了班。她今天是最晚一个离开海洋馆的员工,锁门的时候,回港口的最后一班公车已经没了。
不过这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陆洱从围墙后面推出自己的小摩托——这是她找张大风借的,开个二十公里到了城里,就可以换乘回港口的公车了。
以往二十公里的路程,陆洱只需要开半个小时。但今天例外。
因为今天阳光好极了。
似乎是春回大地的征兆,即使是傍晚的阳光也丝毫不减温度,橙黄色的光线敷在人身上,片刻功夫就驱赶走了一身的寒气。陆洱的心情也像是从僵硬回归柔软一样,突然有心思欣赏起沿路的美景,而这一留意,就发现海边一丛丛白色,竟然是有小花已经早早地抢先开了。
陆洱干脆把摩托车扔到路边,踩着崎岖不平的石块,蹦到了海边小花丛生的地方。
仔细一看,这小花还真颇有几分颜色。细细长长的翠绿茎干挑着花托,托上三片花瓣,底色是白的,靠近花心处一点点紫色晕染开来,花瓣的边缘更镶着一圈金黄色的边。
陆洱伸手拔了几支,捏成一小束,用一根叶子拦腰绑了个蝴蝶结。她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听见海的方向似乎有人声。
——救命……救命!
陆洱怔了怔,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海浪拍岸盖住了大部分的声音,但她没听错,是人在喊“救命”。
而海中隐隐约约翻腾起白色,很快又沉了下去。
是有人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