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话只要说出口,后面也就没那么难了。
“对不起……”陆洱低声道歉:“之前,我……我是鬼迷心窍。”
虽然知道现在的解释苍白无力更像是借口,但陆洱还是一口气全说了出来:“我家里欠了很大一笔钱。家人都不在了,所以只能我来还债。但是实在是欠的太多了……做出这样的事,是因为债主说,用你的血可以换回我即将被拍卖的房子。但我知道,不论是因为什么,是我对不起你。”
“不要紧的。”
陆洱眨眨眼,惊讶地抬头。
溯从说:“当时我是有点生气,失去了理智。但现在想想,我其实并不介意。”
“是,是吗……”陆洱有些失措:“可是你当时你很生气……已经完全不像是你了。”
溯从表情微微有些闪烁。但很快就被他掩盖掉了。他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陆洱还有些回不过神。
溯从却已经牵住了她的手。陆洱总觉得,这次他归来后,反而对她更温柔,更耐心,像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打破,让他能够更加全心信任她了似的。他说:“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陆洱:“你说。”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陆洱鼻尖一酸,在他的温柔中,她的盔甲摇摇欲坠:“……我真的是喜欢你的。”
“那,”溯从说,“现在呢?”
“现在仍然喜欢你。”陆洱用力闭了闭眼。
“我知道,换做是我,这样无耻的喜欢我宁可不要。但是,但是我是真的……”
陆洱的道歉戛然而止。因为溯从突然弯下腰。侧过头,轻轻吻住她。
陆洱瞪大了眼睛。
这个吻浅尝辄止,溯从退后一点点,微凉的鼻尖磨蹭过她的鼻尖。两人挨得太近,她能看到他的眼底暗藏着的深蓝的暗流,他目光是温柔的妥协。他说:“既然你还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吧。”
结局是陆洱被吓到,只说了句“肚子有点饿我先去吃个饭”,然后就狼狈地落荒而逃。
明明小摩托就停在灯塔不远处,陆洱却完全忘了骑。她快步走在回宾馆的路上,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飞奔起来,一路狂跑到屋里,关门,落锁,整个人才像是从窒息中解脱,颤抖着长出了一口气。
手机从刚才就一直在响。陆洱拿出来看,全是溯从发的消息——
“去吃饭了?吃的什么?”
“给你看看我今天的晚饭”
“不理我了?”
“如果是你不愿意,也不用勉强。”
“不是的。”陆洱自言自语,手指却犹疑了一下,回复给溯从——“你让我想想。”
溯从很快回复:“一晚上可以吗?”
陆洱咬了咬唇,把手机扔到一边。
太奇怪了。
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突然原谅她?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他却说他一点也不介意。
明明之前恨不得杀了她,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就像完全忘记了那段难堪的记忆一样。
可是,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轻而易举的原谅?
不得不承认,看到比往常对她更好的溯从,陆洱的确不管不顾地有侥幸的窃喜冒出来,但更多的是不明所以的忐忑——
当时她在海中失去意识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天晚上,陆洱没能睡着。
开始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后来干脆穿衣服起来,跑到楼下去买了两瓶酒,然后坐回阳台吹了一晚上的夜风。
眼睁睁地看着夜空慢慢变亮,陆洱头重脚轻,心里越来越慌。
不然去问问鳗婆?
可是鳗婆没有电话。
然后手边的手机恰好此时响起。
陆洱也不知道怎么就接起来,鬼使神差地问:“鳗婆?”
对面沉声问:“你刚才叫的是吞噬鳗?”
陆洱怔了怔,把手机拿到眼前一看。
来电是姚大壮。
“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来?”陆洱有些疑惑:“还有,您怎么会知道鳗婆?”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更多。”
姚大壮的声音沙哑极了,如果不是看了来电显示,或许陆洱都听不出是他的声音,就像是不眠不休连着抽了好几天的烟似的。
姚大壮沉声说:“陆洱,你知不知道,既然你能得到这样一份任务书,就说明你不是第一个研究它的人。”
陆洱说:“……我当然明白。”突然给她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在之前研究它的那些前辈,就一定不如你有本事吗?”姚大壮呵呵冷笑,像是喝醉了,也像是神志不清,“他们都完不成,为什么到你这里就轻松做到了这一步,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洱皱眉:“我不想知道其他人做过什么,我只需要知道我自己做了什么就可以了。”
“天真。”
“天真会要了你的命。”姚大壮不无嘲讽,“只不过,现在告诉你这些,已经晚了。”
“你把海神的东西给了心怀叵测的人。”姚大壮说,“你已经卷入太深,走不了了。那些人知道你,水中的东西,也已经知道你。你走不了了。”
就像来电的猝不及防,姚大壮的电话挂得也毫无预兆。陆洱本来还想问,但忙音已经响起了。
陆洱慢慢放下电话。
姚大壮从一开始就反对她做海神的任务,她早就知道。但没想到他的态度……竟然这样不乐观。
她研究海神这么多年。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抱着疑惑,陆洱在阳台上熬了一夜。太阳初升时她终于有了点困意,但却被一个意外的来电打醒了。
“姐姐……你是美美的姐姐吗?”电话那边的女声声音稚嫩,带着哭腔,“美美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