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竞航点头，一脸的淡然显得眼神非常坚定，“我喜欢的小嫒是在文翊歆回国前的小嫒，那个时候的她一心一意跟我在一起，带给我快乐，不会想着用手段去对付任何人。那个样子的小嫒，可爱，天真，又单纯。可是现在呢？我知道孩子没了，你承受的痛苦很重很重，可是，小嫒，我一样也很心痛。孩子还没有成形的时候，我陪着你产检，看着它一点点长大，我是它的爸爸，因为我一时的私心，就害得它还没能来得及到这个世界就离开……”
提起孩子，舒嫒的眼泪再次决堤。
“小嫒，我不是在维护翊歆。孩子和前女友，我分得清谁的意义更大。我只是不希望你被痛苦冲昏了头脑，做一些你这么单纯的女孩子不会做的事。如果你变成了那个样子，我会更心痛，你明白吗？我宁愿这辈子都不认识你，也不要看着你变得让我不认识！”
“小嫒，等你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就结婚。别再对这个孩子念念不忘了，好吗？放开它，让它到天堂里去，当一个永远没有烦恼的小天使。我们还年轻，结婚以后，想要多少都可以生。当务之急，就是你要把身体养好，不然身体养不好，婚礼怎么举行？以后孩子没有一个健康的母体孕育，又怎么长大？”
在怒气冲天的指责过后，这番浓情蜜语听得人心窝暖滋滋的，舒嫒默默地流泪，最后没能忍住，一下子抱住霍竞航，趴在他的肩头放声哭泣，宣泄心中的苦楚。
哭声响彻了房间，比起在医院撕心裂肺的声音，多了几分心酸不舍，而不再是声嘶力竭的释放。
霍竞航拥着她的背，轻轻地拍着安慰，“小嫒，不管以前，也不顾以后，你就安心地嫁给我，做我的太太，别再去想其他的了，好吗？也别想着去找翊歆的麻烦，因为这次，真的是我的错，是我想要跟她把话说清楚，告诉她，为什么当初说好要等她却没做到。我会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并非我还爱着她。”
舒嫒还在低低地抽泣，带着浓浓的哭腔问：“那么，我可以知道，你想怎么跟她解释最后没有等她回来的吗？”
“我想告诉她，对她，是因为当时年少，不懂得什么才是感情，什么样的人才适合我。现在我明白了，你是适合跟我过一辈子的女人，而她，只是青葱岁月的玩伴，是我照顾着长大的小妹妹。”
“就这些？”
“嗯，就这些。小嫒，我曾经跟你说过，我还希望跟翊歆做朋友，因为我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来看，从小到大爱护着的妹妹，所以，即便我选择了你，我还是不希望跟她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你懂吗？”
舒嫒把脸贴在他的肩上，不知不觉中，不再哭泣，眼泪也不再流，但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着霍竞航的肩，有意要就这样入睡。
“少夫人，衣服我都放进衣柜了。”
“好，我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吧。”
家佣没有回答，过了几秒，便听到一记关门声。
躲在卫生间里的文翊羡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慢慢地从盖着盖子的马桶上站起来，走到镜子面前，直直地望着镜面里的那双眼。
眼眸幽黑如玉，白皙面颊如粉红如桃，嘴唇没有涂染任何色彩，自然的色泽已足够粉润。
这个样子……这个样子……文翊羡垂下浓密的睫毛，同时垂着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手掌摊开——掌心里的验孕纸是上次买了剩下的，没想到不到三月，竟然又派上了用场。
她吐出一口气，往门口走去。
这一次，确保万一，她得去一趟医院，查准怀孕时间。
如果是烨华的，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但如果是郑安东那个暴戾的禽兽的，她一定会再次毫不犹豫把它拿掉！
换好装，文翊羡提着包下楼，女佣正在准备下午煲汤要的食材。
看到少夫人独自要出门，她立刻问：“少夫人这是要去哪？”
文翊羡把钱包掏出来，晃了晃，笑答，“刚刚宏大国际那边打来电话，说有一批新装到了，让我过去挑一挑。你好好做饭，要是有适合你的，我顺便给你带一身。”
女佣一听，兴奋不已，这下也不再盘查，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朝着她走来，再引着她出门，“我给少夫人开门。那还要司机送你吗？那么多的衣服，你一个人方便带吗？”
“不会太多，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其实啊，我已经够了，新款顶多挑一两套，最重要的还是给你选一身适合你的，用来谢谢你前段时间那么悉心地调补我的身体。”
“少夫人说得哪的话？照顾好少夫人，那是我的本职工作。”
“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文翊羡拦下一辆出租车，开门后对女佣道，“好了，你快进去吧，我走了。”
“是，少夫人慢走。”
后视镜里还是那个谄媚贪便宜的身影，文翊羡含笑的眼早已换上了嫌弃，甚至是厌恶。丢给司机一句“宏大国际”，她便不再说话。
文翊羡先到宏大国际随便买了几套衣服，并立时换上，戴着墨镜再去搭出租车，去了彦悦综合医院。
“七周了？”
“是，怀孕七周了。”医生抬眼瞥了她一下，“你不知道吗？”
文翊羡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题，深深呼吸松懈的同时，面容里挂上欣慰的笑，连眼底都不禁湿润了起来。
是烨华的孩子，这是我和烨华的孩子！
“小姐？”
文翊羡一下子回过神来，缓了一会儿，才强压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的喜悦，镇定地问医生，“医生，现在胎儿的情况好吗？”
医生抿唇，“还算好。不过，依你的情况来看，是不是在怀孕前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做过流产？”
“我……”
“虽然恢复得也不错，不过，小姐，作为一个妇产科的医生，我还是想提醒你，既然有了孩子，就请好好地善待它。这个世界，有多少人想要孩子却没有办法，你们要学会珍惜。”
文翊羡被她说得摸不着头脑，更无法理解她何出此言。
医生又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神里竟带着些鄙夷，“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你们想要的，但那毕竟是一个生命的开始。念佛的人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你不救人，但也别剥夺生命的权利，到时候，不说这个生命会不会回来讨，单是你自个儿受的苦也够难受了。”
文翊羡讷讷地点头，叫她说得有些尴尬，甚至有一些心虚，便转了话题，“那我现在需要特别注意些什么吗？”
“没什么特别的，孕妇该注意的都注意就好了。这次既然决定当妈妈了，就算不问医生，你自己也会上心。”
文翊羡忍不住皱眉，这医生的态度冷漠得有些反常。
这时，门被敲响，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走了进来，看到有人在就医，就到另一边等着。
文翊羡看有人来找这个医生，便站了起来，“谢谢医生，我先走了，过两周再来检查。”
那医生淡淡地应了一下，不再看她。
文翊羡走出专家诊室，正要把门合上，就听到里面的对话。
“怎么？又是一个怀孕了不要孩子的？”
“没有不要，不过看那样子也不像是诚心想要留下的。”
“我今天做了三台手术，全都是人流。唉，你说，现在的女孩子，既然不想当妈妈，干嘛不做好保护措施？为了贪图一时的快乐，损害自己的健康不说，还要杀死一条生命，真够狠得下心来的。”
“所以我才要辞职，不想再做这一行了。用来迎接生命的双手，却是去杀死生命。有的时候，我仿佛能听到婴孩的啼哭声，好像是要我把命还给它们。”
……
锁还是没合上，担心合上的声音会被里面的两个医生听见，但为什么会怕，也许只有文翊羡她自己知道。
在走廊的座椅里坐了下来，文翊羡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但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着何处。
从手放开门锁的那一秒开始，她的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有的时候，我仿佛能听到婴孩的啼哭声，好像是要我把命还给它们。
这句话不断地在她脑海盘旋，缭绕，像一只戴着枷锁跳舞的黑天鹅，在旋转中把自己的脖颈勒住，慢慢地，一点点地，旋转，收紧，窒息的感觉渐渐袭来……
文翊羡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一下子从呆滞中醒来，她急忙去拉开搁在身边的包，要掏出手机来，但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
从她身边走过的人纷纷投来惊奇的目光。
这让她更觉得无地遁形，低埋着脸捡起手机，翻找号码的时候，手指一个劲儿地颤抖，抖得连屏幕都四处乱点。
恰是在这慌乱的颤抖中，她慌张的思路也清晰打开。
她不能打给陈烨华，至少现在还不能告诉他。这个孩子，是她决定要留下来的，这场爱情，也是她要持续下去的，这个婚姻，是她下定决心不要的。
文翊羡，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你必须独自面对，独自承担。如果，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又拿什么来保护这个孩子呢？
在把手机放回包里之前，她的脑海里闪现一个身影。
文翊歆。
对，她可以帮她！她是现在唯一可以帮她的人！
没有做多犹豫，她立刻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