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元曦牙龈紧咬，放在膝上那只手紧紧握住，都暴起了青筋了，她极力克制，低声怒道：“你妹妹之命是人命，其他人都只是蝼蚁吗？”
公孙贾悔不当初，这些日子他日日活在十八层地狱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闭上眼：“罪臣但求一死以谢罪！罪臣临死前还有一事禀告，王上想必是为朱雀而来，但景霜并非朱雀，她是玄武，朱雀所有情报皆由玄武传递，仍以朱雀之名传递。朱雀是何人罪臣亦不得而知，仅先王知晓。”
窦元曦倒抽一口凉气：“景霜不是朱雀？”
公孙贾睁开眼，伏在那里道：“罪臣所言句句属实，无半句虚言。玄武自幼入观天城为探，是由罪臣的爹安排，为了让玄武扎根，玄武不隶属雁安都，多年来并不启用玄武，直至有了朱雀。那是先王之命，由玄武与朱雀单线联络，其他人一概不得而知。”
窦元曦又吸一口气：“先王并未将此事告知于我，我还以为你必然知情。”
公孙贾：“罪臣的爹亦不知朱雀是何人。”
窦元曦眼一动：“那景霜呢？她与朱雀联络，想必见过吧？”
公孙贾：“据景霜所述，从未碰头。”
窦元曦拧紧眉坐在那里：“这个朱雀会是谁呢？”
公孙贾：“罪臣有一个想法。”
窦元曦眼一动：“讲。”
公孙贾：“会否是先王策反的乐成国朝中要臣？”
窦元曦一震坐直：“难道真是萧耕望？”
公孙贾果断道：“不会，那日便是萧耕望最后用匕首刺罪臣的。再者，若他是朱雀，断不会在眼前出现冒自己之名之人时还随之走。朱雀行事缜密，绝非萧耕望那莽夫。”
窦元曦：“你可有头绪？”
公孙贾：“有一个人有此可能。”
窦元曦眼又一动：“何人？”
公孙贾：“萧太后身旁的柳苗。罪臣仅是揣测，尚无根据，那人非同小可，那可是萧太后至重要的心腹，想必对萧峰都未及这个柳苗来得信赖。”
窦元曦极力搜索那柳苗的印象：“你在后宫中安插了人？”
公孙贾再闭一闭眼：“雁安都成员未尽全亡，那日罪臣并未将名单悉数给萧峰。仍有二人在后宫，一名叫关馨，在杨箕子宫中，一名叫郑菲儿，在德妃宫中。”
听得这般，窦元曦心中一丝籍慰，她微呼一口气：“可曾对柳苗作试探？”
公孙贾：“尚不敢，罪臣不敢冒然行事，若不是，那后果不堪设想。在得知王上在此，罪臣更是不敢。王上，此处万分危险，恳请王上速速返朝方是。”
窦元曦脸色又冷：“既知我来的目的，何必说这些？”
公孙贾忧心但又不敢再多说：“是，罪臣不该多说。”
窦元曦：“景霜当真是司俊？”
公孙贾：“正是。王上英明，猜出司俊是女子。”
窦元曦：“你可知她如今一心想嫁萧峰？”
公孙贾一震，猛地抬头，复又垂下头去，他的双手微颤：“罪臣尚未与她接头，仅是授命她保护王上，不可轻易妄动。”
窦元曦：“她可是知我的身份？”
公孙贾：“未得王上之命，罪臣不敢擅自告知于她。”
窦元曦：“她言道嫁萧峰是她最妥的安身立命之法，再者以此报复萧峰让萧峰脱离不了与朱雀的干系，籍此离间萧太后与萧峰之间的信任。”
公孙贾怔在那里了。
此法不无道理。
窦元曦：“你不便与她接头，我便这般告知于你。萧峰盯得她甚是紧，你便莫与景霜接头了，若有指令，我自会与她说，便不绕你这个弯子了，那般指不定会被萧峰抓住把柄。再者萧太后那儿，不得不防，除了萧峰，她仍会另外派人盯梢景霜。”
公孙贾仍怔在那里不动。
窦元曦：“理得清吗？”
公孙贾抿抿嘴：“王上不杀罪臣？”
窦元曦牙龈紧一紧：“司家世代忠良，其心日月可鉴，你被小人胁逼，性命在旦夕间。如今保下二人，孤身犯险深入虎穴，又曾救主一命，其大忠可见，辜且饶你一命，命你戴罪立功，助我除去南宫鹤，寻到朱雀。”
公孙贾内心五味杂陈，他闭一闭眼，磕头感激涕零：“罪臣谢主隆恩！”
窦元曦：“那日景霜被萧峰逼迫行刑，亦是万般艰难，赦她无罪，但愿她坚定自己的立场，心中有国，不辱她的使命！”
公孙贾大喜，流着泪再磕头：“罪臣谢主隆恩，亦代景霜谢主隆恩！”
窦元曦：“你起来回话。”
公孙贾谢恩，抹一下眼泪站起。
窦元曦舒一口气：“暂且不要向景霜透露我的身份，你再给她下一道指令道明我是自己人今后由我传达你的指令，如此这般便可。”
公孙贾：“是，罪臣遵命。”
窦元曦：“东院王便是琅邪国太子。”
公孙贾惊讶：“太子殿下这般了得。”
窦元曦：“并非如你所想。”接着她大致说了韩不疑的遭遇。
公孙贾听得咂嘴：“未曾想太子殿下竟遭这番劫难，那萧太后着实阴毒，王上日后当以万分当心方是。”
窦元曦：“大家都得打醒十二分精神。”
公孙贾：“是，罪臣听命。”
窦元曦：“如今萧峰有倒向杨箕子之势，你命那关馨盯紧了杨箕子的动向。”
公孙贾：“是，罪臣遵命。”
窦元曦：“萧峰与萧太后斗起来，便省了我们许多事，这一次，我要他们大船倾覆。”
公孙贾：“罪臣定当全力以赴，助王上达成所愿。”
这时门响了，荣修武的声音传来：“吕教头，太后有旨。”
窦元曦眼一动，站起身快步向门去。
公孙贾理一理情绪，跟随在后。
一柱香功夫后。
柳苗宣了旨离开。
萧策、窦元曦一前一后入内签押房。
萧策随手将那云锦卷轴放案上，转身伸臂将窦元曦揽入怀：“十一，委屈你了。”
窦元曦双手揽上他后背，脸轻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事急从权，我没有委屈，只要你仍认自己是韩不疑我便知足。”
“认！”萧策揽紧她，“认，如何不认？即便我什么都不记得，你所言，我自然信。”
窦元曦笑：“现下便这般信我了？看看你先前？”
萧策也笑：“可别强词夺理。待此事一了，回去了我们大肆操办，两国同庆。”
窦元曦手轻抚那滑软锦缎：“当真倒插门？”
萧策轻笑出声：“我愿意，不成吗？”
窦元曦松开看他，正色道：“那便是委屈了。”
萧策手轻捏一下她鼻尖：“又来了。”
窦元曦暖暖地笑：“那便不说了。”
萧策双手握住她的双手轻轻搓揉：“昨夜之事，荣修武同你讲了吗？”
“讲了。”窦元曦看着他，“司越说景霜不是朱雀。”
萧策搓窦元曦的手顿住，看她：“竟真如我所想。”
窦元曦点一下头：“司越亦不知朱雀是何人，仅我娘知晓，只是我娘未提及，那时太混乱了……”说完她的手紧一紧。
萧策连忙握她的手，双手包住那双纤细玉手，似乎要给她力量：“那时我不是在吗？”
窦元曦吸一下气抑制鼻间那股酸楚，点头道：“是，幸好你在……你都受了伤了，我还与你置气……”
“嘘……嘘……”萧策紧搂住她，“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现下不是很好吗？老天爷让我们再遇上……你为我孤身犯险，是我欠你，欠太多太多，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还，生生世世……”
一路来压抑的眼泪终忍不住奔流出来了，窦元曦闭闭眼控制：“我不要恩情。”
萧策亲吻那些眼泪：“你总得让我有个籍口追着你嘛。”
窦元曦噗一声笑。
萧策吻她的脸：“要命，这人皮面具……”说完便滑到那水唇上裹覆住。
窦元曦呜呜：“这……是在、在官衙……”
萧策哪里会放：“此处最为安全。”
窦元曦：“说正事儿……”
萧策手摸向她袍内：“办完正事再说。”
窦元曦：“胡闹……”
萧策：“你想让我憋死啊……”
穿戴完毕，窦元曦转身便要走。
“说正事。”萧策笑抓住她。
窦元曦转身看他，指指那边：“你到那头。”
萧策笑个不停：“一个东一个西，你想让衙外都听见吗？”
窦元曦瞪眼看他的手：“松手！”
萧策松手：“好好，松手。说正事说正事。”
窦元曦走去火盆边上坐下：“司越疑柳苗是朱雀，他认为朱雀未必是我朝派来之人，亦可能是策反之人。”
“柳苗？”萧策大步过去，搬那锦墩挨着她坐下。
窦元曦推他：“你远点儿。”
萧策长臂一揽揽住她，自顾说他的：“她是俱备朱雀的条件，策反她那得花多大的代价？仅先女王一人知朱雀，那总得派一个人来策反柳苗，那那个人呢？是谁？如果没有那个人，难道是先女王亲自策反？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