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金肃的心情十分复杂,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太后娘娘,启山近日行事孟浪……此番兵败,又自鬼门关走一遭,那自是不好受,望太后莫罪于怪他,臣定当会好好劝劝他的。”
萧太后挥一下手:“且不讲那些,召你来便是为兵符一事。”
萧金肃微怔,眼一动道:“启山未交兵符?”
萧太后的脸色十分难看:“你说呢!”
萧金肃心里咯噔一下,怔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说。
启山不交兵符?
意欲为何?
真要为王上逼太后还政吗?
若此时启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且窦元曦又在此,启山会做何决断?
“天命不可违……该来的你怎么躲也躲不掉……”
蒲尘的声音便如在耳边。
萧金肃嘴角动,万般嘲讽。
到底是他的错还是六哥的错?
而萧太后此时在想。
她不能失去这一条臂膀!
见萧金肃不作声,她又道:“你们叔侄二人便是要与哀家作对吗?”
萧金肃眼一闪回神,撩袍跪下去:“臣不敢。”
萧太后正欲拍案,但转念一想,那手握起,作一副哀切道:“哀家死了你们便趁心如意了,若要兵戎相对,不如便让哀家去见先王吧,这样先王亦安心了,他的儿子终于可以做主了。”
萧金肃心叹,又来这一招。他咬一咬牙:“太后,不如请王上禅位吧。”
萧太后定定看他片刻:“如今十万兵马在启山手中,你让哀家请王上禅位?”
萧金肃:“太后,有何对策?”
萧太后:“你去把兵符收回来。”
萧金肃心又叹,他便知道会这般:“太后,臣未必劝得了启山。”
萧太后紧紧看着他:“启山意欲为何?你说。”
萧金肃抿抿嘴,甚是无奈,这让他如何回?“太后,启山不是要娶亲了吗?兴许是忘了吧。”
萧太后冷讽:“忘了是吗?那你便去提醒!”
萧金肃无法再推托了:“臣自当尽力。”
萧太后站起,走去扶萧金肃:“孝和,莫让哀家失望。”
萧金肃起身退身站好,恭敬道:“是,臣弟知晓。”
萧太后站在那里:“月儿那里,哀家会护她,但终是嫁给了萧策,该忍让之时还是得忍让的,她与萧策不是成了好事了吗?但愿她怀上吧。”
萧金肃苦笑:“太后不必为月儿操心,且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萧太后:“让子恒进宫吧,到宫里来养伤。”
萧金肃怔怔,这是要扣押他的儿子吗?当下他道:“太后娘娘,子恒在启山那儿,只怕要不出来了,前日臣前往去看望,启山放了话,不准臣带子恒离开。”
萧太后眼敛了敛:“那哀家便下旨。”
萧金肃垂眼:“太后,臣觉着眼下还是不要激怒了启山为好。”
萧太后哼一声:“那你便速去办吧。”
萧金肃不动:“太后,萧策那儿,还是稳住他吧,那吕侧妃伤势仍重,不如撤了防卫,好让萧策也好时常去探望探望。”
萧太后那压抑的火压不住了,重重道:“可是你说的不要激怒启山,这又让哀家撤了对吕十一的看守,你到底意欲为何?”
萧金肃后退一步颔首:“那臣便告退了。”
萧太后挥手:“去吧。”
萧金肃转身离去。
柳苗入内:“太后娘娘,后日南院王娶亲的礼该备下了。”
萧太后恼火挥手:“不备!”
柳苗站在那里不动。
萧太后手捏捏额:“苗儿,密信陈国女王,若助我登上王位,关阳州六城为谢礼。”
柳苗一震,不由自已抬眼:“陈国女王?”
她知道太后有当王之心,她所震惊是太后竟然求助陈国。
萧太后眼光笃定:“正是。”
柳苗:“那……那为何不请巫咸国出手相助呢?巫咸国可是盟国。”
萧太后摇一摇头:“先前和亲一事已是让阙瑜恼了,此番不能指望他。再者哀家是女人,女人当王,只有女人才会理解,才会愿意出手相助。又再者,哀家不希望她与鲁国联手来扰我朝。”
柳苗恍然大悟,她略犹豫终是没有说出以南宫鹤代替关阳州六城之话,眼下南宫鹤正得太后欢心,此时这般讲那她是自寻死路。
萧太后转身向内殿去:“火速去办!”
柳苗连忙应:“是!”
突然萧太后又停步,猛地转身:“你亲自前往南院王,传哀家之命,迎萧成到宫里来养伤。”
柳苗:“是。”
萧太后:“务必趁南院王不在府中再去。”
柳苗:“是。”
萧太后:“去吧。”
柳苗这才退去。
萧太后脸仰一仰,转身快步入内殿。
南院王府。
萧峰快步入屋:“子恒,快点起来,离开这里。”
萧成撑起身:“三哥当真要赶我走?”
萧峰去扶,神色肃穆:“不是。”
萧成坐起:“我不信!三哥你这肯定是骗我。”
萧峰拧眉看着他:“子恒,你爹护不了你。”
萧成怔怔:“三哥这是何意?”
萧峰微叹:“怨三哥吧。来,先离府再说。”说完伸手去扶他。
“三哥。”萧成拉住萧峰的手,“给个明白话小弟成不?虽说我愚笨,但三哥你说了我不就明白了吗?”
萧峰抿抿嘴:“太后会派人前来接你进宫,名为养伤,实是扣押。”
萧成啊一声:“这、这是为何?”
萧峰深吸一口气:“因我尚未交兵符,太后会让你爹来收兵符,明白吗?”
萧成怔在那里:“太后忧我爹帮着三哥,于是便想扣押我,以图逼我爹。”
萧峰点头。
萧成眼一闪:“三哥为何不交兵符?”
萧峰头低下呼一口气再抬头:“太后容不得我了,你若想站在你爹那一边,那三哥便送你回北院王府。”
萧成又啊:“那、那……兵败便容不得三哥了?”
萧峰大手拍拍萧成的肩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子恒,你并非愚笨,你懂得的。时辰紧迫,你必须做个决断。”
萧成攥住萧峰不放:“三哥,我要跟随你!”
萧峰:“为何不多想一会儿?”
萧成坚定道:“想一百日亦是这般,我不想成为太后手中的棋子。”
萧峰笑,再拍拍他肩膀:“我就说了,你哪里来的愚笨。来,快起来。”
萧成掀被。
黄昏。
柳苗自南院王府回宫复命:“太后娘娘,萧成公子不在南院王府。”
萧太后眼一动:“南院王有所备?”
柳苗:“想必是。”
萧太后拍案。
柳苗:“太后娘娘,还需再寻吗?”
萧太后抚额另一只手摆摆:“罢了。”
是夜。
北院王府。
萧金肃辗转难眠。
长青长公主府中。
景霜亦同样辗转难眠。
东院王府。
萧策自暗道入窦元曦寝屋。
窦元曦看着萧策走来,微笑道:“真没有把密道封死?”
萧策快步至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上下看她:“你当真无事吧?”
窦元曦摇摇头:“我能收下绿荷自然是无事。”
萧策松一口气:“那萧月怡,我饶不了她!”
窦元曦:“眼下她再也闹腾不了,且先不理她。”
萧策关切问她:“可服了药了?”
窦元曦点头:“服下了。”
萧策凝目看她:“可曾疑萧峰?”
窦元曦摇摇头:“若真要杀我,那日便杀了,他这是为萧月怡开脱。”
萧策:“那便好,我还担心你呢。”
窦元曦苦笑:“我与他,他要杀我,我要杀他,哪个都不是好人。”
萧策握握她的手:“造化弄人,你勿过忧。”
窦元曦:“不忧是不可能的,如今这番局面,甚是棘手。我欲成全景霜嫁萧峰,可司越那里又如何讲?司越这几日该回来了吧?”
萧策:“再有十日八日吧。你赞同景霜嫁萧峰是希望景霜保护他?”
窦元曦浅笑:“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正是,眼下萧太后是要弃萧峰了,景霜毕竟还有着萧太后义女的身份,且胆识过人,只有她可以护得住萧峰。”
萧策:“萧峰真正身份之事,你打算何时与景霜、司越讲?”
窦元曦拧眉:“便是为难在此?萧峰那般害司越,我当真不知如何开这个口。眼下之况实在不宜讲,可瞒着又非长久之计,他日他兄妹二人知道了,我便又落下个主不信臣、利用臣的名声,我着实为难。你给我出个主意吧。”
萧策凝目看着她:“我曾说过,世事多有遗憾,试想古往今来的君主哪个可以真正当得上圣字?于那些名声来说,性命不更重要吗?善恶一念间,若你此时的一个决断导致他们的恶念,那才是害了他们,同样亦害了你。还有你肩上所挑的万万子民,名声与他们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窦元曦眼闪了亮:“昀昭,多谢!”
萧策笑,伸手轻点一下她鼻尖:“我来还有一桩重要的事。”
窦元曦一笑:“我与萧峰相认的时机到了?”
萧策点头:“算是。他尚未交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