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元曦摇一摇头:“大哥该知道,窦氏王室论长幼继大统,不分男女,大哥理当是王室继承人,待此地之事一了,小曦自应还位于大哥。”
听得这一番话,萧策扶着窦元曦并不出声。
“我不想当什么一国君王,你也莫再这般想。”萧峰沉重说一句。
萧策扶窦元曦:“先起来吧。”
窦元曦伸手拉萧峰:“大哥也起吧。”
萧峰站起身。
窦元曦在萧策的搀扶坐回榻上:“想必诸事昀昭已与你说了,政事待给你时日考量,眼下便是司越兄妹之事,司越不日便回城,他自是恨你入骨,此事你得有准备。”
萧峰想了想:“司越如今化身为何人?”
窦元曦:“公孙贾。”
萧峰苦笑:“难怪。”
窦元曦:“也幸好你疏漏,若你真杀了司越,这仇便解不了。”
萧峰垂下眼:“当日之事,我亦不想为自己开脱,各为其主。我罪孽深重,无颜见你更无颜见母亲的在天之灵。”
窦元曦闭一闭眼:“只能说造化弄人。”
萧峰痛苦不堪:“我此等害母害他人之人,你何必理会?照你等计策杀了我便是,与其这般苟延残喘地活着还不如死了。”
窦元曦定定看着萧峰,重重道:“可你是我兄!我的至亲!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母亲不会想看到她的骨肉相残!”
萧峰再难以抑止,大手掩面呜咽。
本来他有娘的,是他亲手把娘给弄没了。
窦元曦看着萧峰不作声。
萧策大手一直握住窦元曦的手,源源不断地给她以力量。
窦元曦静静地看着萧峰。
她理解萧峰此刻的心情。
静待了一盏茶功夫之后,她平静开口:“母亲有愧待你之处。”
萧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转头看她:“我与景霜说吧。”
窦元曦:“她尚未知我的真实身份。”
萧峰:“若讲,便是要和盘托出了。”
窦元曦:“那是自然,我先前一直顾虑,若我亮身份便有以权压她之嫌,大哥与她已是夫妻,你来讲兴许会妥当一些。”
萧峰:“她终会要向你求证的。”
窦元曦:“无妨,便让她来求证。”
萧峰:“司越那里呢?”
窦元曦:“我会处置,你让景霜有个准备便是,他兴许会恼恨景霜。”
萧峰:“是否莫让司越知道我是谁?起码眼下不要让他知情。”
窦元曦忖度:“让我再想想。”
萧峰:“他有恨便让他冲我来,莫让他对你不利。”
窦元曦心生感动:“多谢大哥为我着想,我会再想想。那萧成,还是转至昀昭的地方吧。”说完看向萧策。
萧策对萧峰道:“我有个去处,是一家米铺,会比你那个院子更妥当。”
萧峰自然是不疑了:“也好,便有劳了。”
窦元曦手握握抿嘴:“大哥,杀了南宫鹤为娘亲和阿姐报仇!”
萧峰大手亦握:“那个妖孽,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此番我必会取他项上人头以慰母亲。”
萧策看着萧峰:“你可知南宫鹤去粱国所为何事?”
萧峰拧眉:“还不是游说粱王出兵与我大军夹击鲁国。”
萧策:“兴许你不知,其二则夺粱国,萧太后许南宫鹤西粱藩王,粱国之地何等重要你知道的。”
萧峰大拳又握愤怒道:“太后竟这般信那个妖孽!”
萧策淡淡抿抿嘴:“你可知毒害我的那个失心散从何而来?”
萧峰怔怔,拧着眉道:“那物我是真不知从何而来,我便觉着是南宫鹤那妖孽敬献太后的。”
萧策轻摇头:“慕容季,你可曾听说?”
萧峰又怔:“与慕容季关干系?”
萧策:“想必你知道慕容季此人,却不知他与萧太后曾有过一段情,那是萧太后年少入宫前之事。萧太后的失心散便他所给。慕容季的舅父是粱国尚书令魏嵘,如此一来,你该知道萧太后下的什么棋了吧?”
萧峰怔在那里苦笑:“以南宫鹤之摄魂术掌控粱王拿下粱国。”
萧策:“此等大事,萧太后一字未向你提及,南院王,还不知道你在萧太后心中是什么吗?”
萧峰又苦笑:“不必多说,我知道,在太后眼里,所有人都是她手中的棋子。”
萧策:“好,且不提此事。便是告知你,此番不会让南宫鹤活着回来。”
萧峰:“可需要我做什么?”
萧策看窦元曦一眼:“暂且不必。便是我先前所说,十一说给你时日考量,先把司越兄妹俩的事处置妥当,余下的再作商议。”
萧峰看窦元曦,点点头。
萧策去扶窦元曦:“我们不便耽搁过长,十一,唤苏影前来戴上这人皮。”
窦元曦点点头:“你们且先走。”
萧策抚抚她的脸:“好生歇着,莫过于忧思。”
窦元曦笑笑:“知道了。”
萧策站起身向密道暗门去。
萧峰踟蹰:“你的伤……”
窦元曦笑笑,摆摆手:“无大碍,大哥不必担心。”
萧峰低一下头抬头牵强笑笑:“好,那我先走了。”
窦元曦再摆摆手:“照料好景霜。”
萧峰点点头,转身跟去。
窦元曦搂着那圆枕一直甜笑,待衣橱那暗门关上她才喊苏影。
萧峰回到府中已是掌灯时分。
景霜坐在偏厅等着他回来一起用晚膳。
看着景霜那笑脸,他恍如隔世。
“一整日不在衙门,上哪儿去了?竟然甩了戴承芳。”景霜可没像一般夫人那般迎上去,而是拿酒壶斟酒。
萧峰接过婢女呈来的湿棉巾,拭脸:“本王去哪里还要向你请示吗?”
景霜嗤一声,放下酒壶:“我可有言在先,若是让我发现你在外头养着哪个小的,我想认人但我的拳头不会认人。”
萧峰擦擦手将湿棉巾交给婢女:“男人有个三妻四妾那不正常吗?”说完坐下去端盅喝一口酒。
景霜瞪眼拍案:“你敢!”
萧峰笑,另一只手拿箸:“饿了,吃饭。”
景霜哼一声,也拿箸。
萧峰到底是萧峰,还是沉得住气的,说说笑笑地和景霜吃了这一顿饭。
而后他吩咐景霜先回屋,他泡了个澡,又吩咐戴承芳一番方缓步向景霜所住院子去。
入屋,又见景霜在喝酒。
萧峰这一刻是知道景霜所忧之事,他上前坐下为景霜斟酒。
景霜手托腮看着他笑:“竟然不责怪我喝酒?你今夜有些奇怪。”
萧峰笑放一酒壶:“哪里奇怪了?”
景霜手指指他:“说,是不是真的养小的了?”
萧峰大手握住她的手:“有你这个母老虎在,哪敢呀?”
景霜抽手拍案:“你说什么?”
萧峰笑:“当本王没说,本王什么都没说。来,喝酒。”说完拿起那盅酒递到景霜唇边。
景霜瞪眼,接过酒盅放在唇边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完一口将酒喝完,而后把盅重重放案上。
“好,本王有话要与你说。”萧峰也不打算遮遮掩掩,他拿起酒壶,“再喝一盅?”
景霜按住酒壶:“想灌醉我再说是不是?那样好让我糊里糊涂应下不该应你的事是不是?”
萧峰放下酒壶:“好,不喝。”
景霜坐直打起精神:“讲。”
萧峰笑:“教头,你这般肃容,本王话到嘴边都不敢说了。”
“嗤。”景霜趴到案上复又手托腮,一只手把玩那酒盅,“不讲我便要睡了。”
萧峰伸手去握住她把玩酒盅的手:“你先应本王,一定要听本王把话讲完,可不准扭头就走或者与本王打架。”
景霜撇一下嘴:“看来并非小事啰?真养了小妾?要迎进门?”
“少乱猜。”萧峰伸另一只手去弹一下她额头。
景霜撇嘴一掌拍他的手。
萧峰那只手握住景霜的手,缓缓而道。
自萧峰头一句话景霜便怔在那里了,一直到萧峰头头尾尾讲完,景霜就还是那个姿势,老僧入定了般。
萧峰那只手一直握住景霜的手没有放。
他另一只手去拿壶斟上酒,端起盅递到景霜唇边,他没有说话,眼光里是少见的疼爱。
景霜嘴角动一下,再动一下,她一把夺过酒盅一口喝尽将盅扔了狂笑起来。
萧峰那只手仍是不放。
景霜用尽全身的力气抽手。
萧峰只得放手。
景霜站起身,笑着指着萧峰道:“南院王殿下你可真会编故事!”
萧峰站起身,想去拉她又不敢:“是否编故事你心中有数,我再怎么编亦编不到与十一是兄妹之事上。”
景霜又怔住,缓缓坐下去,目光痛苦喃喃道:“你是十一的兄长,十一是我的主上,十一竟是我的主上……你曾向我哥哥下毒手,我又嫁予你……老天爷,可真会捉弄人……”
萧峰也坐下去,伸臂揽住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罪该万死,所有的罪孽我来背,景霜,你打起精神来,要不你打我一顿吧?我绝不还手。”
景霜眼一闪咬牙道:“我要见她!我便要问问她,为何不早些与我说?为何还要鼓动我嫁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