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双手扶住她双肩深深看着她:“景霜,你看着我,清醒一些,要见她可以,但是你得清醒一些。”
景霜唇动动,又苦又涩:“我此番样还不够清醒吗?我若不清醒此刻便是剑架在你脖子上了。”
看着女人眼中的痛苦,萧峰的心又痛又愧疚,他伸手抚住她的脸:“对不住对不住……”
景霜眼敛敛咬牙道:“让我见她!”
萧峰吸一吸气:“景霜,你要记住,她舍身犯险,为的便是你。试问天下间有哪位君王会这般舍身为自己的臣子?”
景霜冷笑:“萧峰,莫小瞧了我司俊。”
萧峰点头:“好,我这便作安排。”
一个时辰之后。
乔装打扮的景霜站在窦元曦面前。
同样乔装打扮的萧峰陪同。
萧策坐于榻边,眼光淡冷:“司俊,见主不跪吗?”
窦元曦盘腿而坐静静看着景霜。
景霜也看着窦元曦。
她曾多次遐想见新王是何等境况,不曾想是这般,她也曾多次祈愿留着性命见新王,这见是见着了,断不曾想是这般。
她曾从哥哥口中得知二公主的事迹,一度甚是向往,亦曾想若是了结了这探子生涯,她便请愿到二公主手下。
不曾想,竟是这般!
再有怨,那亦是她的主上,当下她跪下去:“司俊叩见我王!”
窦元曦抬一下手:“我知你有诸多疑问,起来讲吧,恕你无罪。”
景霜没有起,虽怨但她清醒得很,在自己主上面前,她断不会是那个姿意撒野的景霜,那不是她司俊。
她看着主上,那眼光不是唯唯诺诺的亦不是咄咄逼人:“臣自知不该问,但不问臣则心中不宁,臣逾越了,臣多谢王上。王上先前曾极力反对臣嫁……嫁入南院王府,那日王上突然恩准了。王王既知南院王曾……曾与臣之兄存在血海深仇,为何鼓动臣嫁入南院王府?臣想知道这是为何?”
按说这是王命,景霜这般质问主上,这便忤逆了,但是这一位主上是窦元曦,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君主,即便不是这般境况,窦元曦亦会准许臣子说话。
“我心存私心了,我是想让你保护王兄。再者我亦发觉王兄对你有意,得知是王兄之后,我便有心成全,我亦诚心欢喜你当我的王嫂。王兄南院王的身份也确实能给你庇护,先前我亦曾为此动摇。诸多因由吧,我承认让你保护王兄之心更为重一些。”窦元曦毫不虚假说了。
景霜怔忡。
萧峰更是震惊,羞愧道:“十一,你不必这般为我。”
窦元曦看向萧峰:“王兄,我说了,你是我的王兄!”
景霜牙龈咬咬又问:“为何不早些告知臣,王上的真实身份,王上是不信臣?”
窦元曦看二人,此事就得机变了,不能真把自己曾想过的意图道出:“并非不信你。我在等时机,若早早告知你我的真实身份,对你并无益处,反倒成了你的负担。二则,必须先与王兄相认,兹事体大,马虎不得。此番境况,且我又被幽禁于此,我与王兄相认并非易事,便是恰巧王兄拒不交兵符方是最好时机。”说完她看着萧峰,“王兄,这便是天意。”
时至此,萧峰已把事情理顺一遍下来了,他已从那些纠结抽离出来,已恢复理性:“不可否认,正是天意。”
他正想拥兵逼太后还政于王上,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个女王妹妹,看来这乐成国是注定不能由无德无才之辈统御。
景霜再咬牙:“王上仍并非亲口告知于臣,而是借南院王之口来告知我,王上是想利用臣与南院王的夫妻关系,让臣劝说臣兄长吗?”
窦元曦摇摇头,看着萧峰道:“非也。王兄曾向我提出要求,莫让你兄知道王兄的真实身份。”
景霜一惊,猛地抬头看萧峰。
萧峰朝景霜笑一笑。
景霜:“你……”
萧峰没有说话。
窦元曦对景霜道:“司俊,你兄与王兄之事,我只说一句,各为其主。”
景霜回头向窦元曦,苦笑。
夜半。
景霜与萧峰回到府中。
景霜推萧峰:“我想一个人待着。”
萧峰担忧,扶上她的肩膀:“我陪你。”
景霜讽笑:“担心我会对十一不利?”
萧峰也讽笑:“你便这般看我?”
景霜拉开他的手:“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萧峰没有动:“你恨我?”
景霜眼光聚拢锋芒:“你杀我兄,我就不能恨吗?”
萧峰闭闭眼,转身离开。
景霜关上门,靠在那里闭上眼。
这一夜,萧峰对月独饮。
北院王府,萧金肃亦对月独饮。
两日后。
月色如炼。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飘入南院王府。
黑影驾轻就熟飘入萧峰所住寝屋,极快极准确飘到榻前,寒光一闪,剑向榻上之人刺去。
榻上萧峰也极快,避开剑飞身下榻。
黑衣人眉一拧,反身剑又向萧峰逼去。
萧峰与之打斗起来:“你杀不了本王的,你还是快走吧。”
黑衣人剑一转,凌厉异常,便是要致萧峰于死地的。
“铛”一声,一把长剑挡住了黑衣人的剑锋,景霜痛苦不堪站在那里:“走!你走啊!”
黑衣人黑眉倒拧,长剑便向景霜挥去。
景霜只得接招:“你先离开成不成?”
黑衣人不作声,便是不依不饶,招招紧逼。
见这般,萧峰只得上前向黑衣人出招:“有气你便冲本王来,莫迁怒于景霜。”
黑衣人一剑击退景霜与萧峰打起来。
屋里的打斗声终是引来了大批护卫,领头者正是戴承芳,由于萧峰先前并没有吩咐,他只当是刺客,当下下令护主,护卫们悉数围了上来。
萧峰头大,低低说一声:“还不快走!”
黑衣人似乎豁出去了,借此一剑刺来,萧峰的肩头当下被刺伤。
那厢戴承芳动作快,自黑衣人身后出剑。
黑衣人转身向戴承芳……
护卫越来越多,厮杀已由屋中转至庭院,眼见黑衣人受了伤,景霜欲哭无泪。
景霜出剑上前逼近黑衣人低声道:“挟持我,走!”
未曾想黑衣人竟一掌将景霜击开,剑一横飞身直向萧峰。
戴承芳眼疾手快,一剑刺中黑衣人的小腿……
黑衣人被擒,扯开那黑面巾。
“公孙贾?”戴承芳大感意外。
公孙贾冷冷地看着萧峰。
萧峰拧拧眉,看景霜一眼:“公孙贾刺杀本王,先押去观天府。”
景霜情急:“殿下……”
萧峰抬手制止:“戴承芳,你便与萧大人说一声,遣郎中为公孙先生疗伤。”
戴承芳应一声,见主公对公孙贾客气,他便伸手示请:“公孙先生,请吧。”
公孙贾缓缓起身,一眼未看景霜,转身便走。
景霜痛苦地闭一闭眼。
戴承芳大步跟去:“都跟我走。”
一众护卫随去。
景霜身子一晃。
萧峰急忙揽住:“小霜。”
景霜拉住萧峰的手,那是从未有过的哀求:“救他。”
萧峰点点头:“先入屋。”
景霜那从不掉的眼泪流了下来。
萧峰心疼之极,大手抹去:“先入屋。”说完一把将人抱起大步入屋。
北院王府。
萧策自暗门入屋。
窦元曦坐起:“发生何事了?”
这般夜深前来必是有要事。
萧策放下烛灯几步上前扶她:“你躺着。”
窦元曦复又躺下去:“何事?”
这两日她便是不安,公孙贾回来的日子临近了。
萧策拉被褥盖去,手轻按在上面:“萧峰遇刺,刺客是司越。”
窦元曦心猛地一跳,眼定住:“如何了?”
萧策手轻拍拍,柔和道:“萧峰无大碍,司越押往观天府。”
“观天府。”窦元曦眼闭上,“他竟然擅自作主,竟然不经禀报,回城面都不露……”又猛地睁开,“他眼里还有主吗?”
萧策手再轻拍拍:“冷静。”
窦元曦深吸气。
萧策看着她,目光清湛柔和:“他与萧峰的这个仇是结下了,当初他入此,虽说是为大义大忠,但终会寻萧峰索命的,只是方式不一样罢了。你当知此仇化解不了。”
窦元曦再闭眼,缓声道:“每每想起当日那场屠杀,我亦是痛苦不堪,更何况司越是遭他亲自下手。”说完她长长叹一口气,“我理解司越,但他先前曾似理解景霜嫁萧峰之用意,为何此番这般孟浪?他到底受到了什么刺激?”
萧策轻拢一拢那被褥:“并非受什么刺激,他内心天人交战,景霜嫁萧峰又恰逢他未在城中之时,他无法得知实情,他便再也无法战胜天。”
窦元曦:“以如今局势,杨箕子便会以为是你在背后操纵,毕竟是公孙贾在你的麾下,司越当真欠考量,失去理智了。”
萧策:“莫忧心,即便是,账亦是算到萧太后头上。”
窦元曦点头:“倒也是。昀昭,想想法子救司越吧。”
萧策:“行刺亲王便是死罪,眼下不论是我还是萧峰,都不宜出面行救,唯一法子便是我们的行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