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霜把白面纱塞回袖中,随手接过随从手里的绒毯,抖开给萧成盖上:“你问问你三哥许不许我再做那般打扮。”
萧成乐,扯那绒毯:“大热天了还盖这个?”
“盖着。”景霜扯开他的手,“乍暖还凉,哪里来的大热天?”
萧成双手放在绒毯上呵呵笑,接着又撇嘴:“三嫂,我都没能吃上你和三哥的喜酒。”
景霜:“这不给你补上吗?”
那厢戴承芳和荆羽抬着一担子物事进来。
萧成又站起:“这么多好吃的呀?”
景霜连忙去抓那滑下的绒毯:“够不够?”
“够够。”萧成可管不住了,快步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景霜一把抓住他:“入屋,有得你吃啦。”
“设宴设宴。”萧成嚷开,“景姐姐不对三嫂便在廊下设宴嘛,赏着景儿看着天儿,喝上两盅,多自在。”
“廊下设宴可以,但是你不可饮酒。”景霜拽住他不放。
萧成嘟嘴:“少饮不成吗?”
景霜:“不成。”
萧成晃她的手:“就一口。”
景霜:“一口也不成,若不然我便让他们抬饭食抬走了。”
“好好。”萧成投降,“才几日功夫便成了第二个三哥了。”
景霜拍他。
萧成吐舌,挥手指挥:“戴承芳,快点儿,设宴,都一起吃宴。”
“好咧。”戴承芳应,他放得慢一些,他又站在后头,那担子便倾向荆羽,压了一下荆羽的后脚跟。
荆羽回头冷冷看戴承芳一眼。
戴承芳双手举起:“不当心的,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打架,景王妃面前不要打架。”
荆羽没有理他,转回头向景霜:“教头,我进去帮忙。”
景霜打趣:“子恒,你说他们俩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成坏笑:“可不是。”说完他朝戴承芳嚷,“戴承芳你该成亲了,我三哥都有王妃了,你可不能不娶亲,要不然别人该误会了。”
戴承芳心里乐,瞥眼看一下荆羽:“成公子,瞧您说的,属下便是属下,属下与殿下是清白的,这景王妃面前,您这不是让殿下今夜入不了屋嘛。”
萧成哈哈笑,扯住景霜挤眉弄眼:“三嫂,今夜好好审审三哥。”
“去。”景霜拍他,“你若是有本事让戴承芳娶了荆羽,我重重有赏。”
萧成眼一动:“那可得先说好,赏什么?”
景霜想了想:“你想要什么?”
萧成挠挠头:“可还有新的小人画儿?”
景霜眼一动,指着他:“先前你三哥帮你要的?”
萧成嘿嘿笑:“那是给机会三哥亲近你。”
“去。”景霜再拍他,“不知那是我的武功秘笈吗?”
萧成撇一下嘴:“不都在全军中教授了吗?何来秘笈?”
景霜揪一下他脸颊:“有新的,让戴承芳娶了荆羽便都给你。”
“那成。”萧成龇牙向戴承芳,“戴承芳听见没有?小爷的命就在你手里了,你快快娶了荆羽。”
戴承芳红着脸站在那里讪笑:“小爷,你说娶便娶啊,那得人家点头才行啊。”
萧成再挠挠头:“那成,你是愿意是不?”
戴承芳嘿嘿笑瞟向荆羽。
萧成说得可轻松了:“那便是了。哎荆羽,你就嫁给戴承芳吧。”
荆羽那慌的,她垂着眼说一句“教头我进去搬案”便跑。
“哎你别跑啊。”萧成走去,“成还是不成你给个话啊。”
景霜乐得哈哈笑,跟在后头。
戴承芳窜到景霜身旁:“王妃,您还是让成公子莫捣乱吧。”
景霜乜他一眼:“捣乱?放心吧,荆羽便是怕这等胡搅蛮缠,教你一招,荆羽的爹便是我府上的管家,晓得了吧?”
戴承芳小心地应着:“哦哦,那我明日便去拜见他老人家,老人家好说话不?”
景霜:“你不是见过他吗?荆伯和荆羽就不像父女,荆伯特别慈祥,你求殿下为你说亲便是了。”
“哦哦。”戴承芳连忙作揖,“那多谢王妃。”
景霜指指他:“可得好好待她,若不然饶不了你。”
戴承芳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景霜:“快去帮忙。”
“哎是!”戴承芳屁颠跑去帮荆羽。
萧成就在荆羽后头喋喋不休。
这戴承芳又来,荆羽放下案便要走。
“哎哎。”戴承芳一把拉住她,“你家教头在那儿看着呢。”
荆羽那只手挥起。
戴承芳另一只握住她,挤眉弄眼传情:“看着呢看着呢。”
荆羽朝景霜看一眼,甩开戴承芳的手去搬案。
“我帮你。”戴承芳殷勤去帮抬。
荆羽突然松手走开。
那案“砰”一声落地,正好砸中戴承芳的脚,戴承芳大叫一声蚱蜢般跳起来。
“哈哈哈……”萧成乐得见牙不见眼。
景霜亦在那里笑。
几日后。
景霜见萧太后。
萧太后笑眯眯地:“你出嫁那日,哀家未能前去,你可是怨哀家了?”
景霜跪下去:“长青不敢,长青未经得太后娘娘准许擅自婚嫁,长青愿受任何责罚。”
萧太后仍笑着:“你喜欢启山,与哀家说一声便是了,你看你闹得满城风雨,还让大王、钱御史、启山都失了脸面,当真是孟浪。”
景霜:“是,长青孟浪,请太后娘娘责罚。”
萧太后定定看着霜:“可是任何责罚都甘愿接受?”
景霜:“长青绝无怨言。”
“好!”萧太后高喊一声好,“你且起来吧。”
景霜踟蹰片刻起身。
萧太后:“抬起头来看着哀家。”
景霜眨眨眼,抬头。
萧太后笑着道:“长青,哀家收你为义女有多少个年头了?”
景霜对着萧太后的眼光:“回太后娘娘,已有五个年头。”
萧太后点头:“哀家可曾委屈了你?”
景霜笑道:“太后娘娘待长青恩重如山,不曾有半点委屈。”
萧太后再点头:“前次东院王提出以济川王为质,哀家便知你托了东院王,哀家准了东院王所请,便是心疼你。”
景霜连忙又跪:“长青多谢太后娘娘厚恩。”
萧太后抬一下手:“起吧起吧,莫跪了,这阵子你当真与哀家这个义母疏离了。”
景霜站起身:“太后娘娘日理万机,长青不敢冒然前来打扰,并非长青刻意疏离。”
说起疏离是萧太后而非她,至这一刻萧太后都只是称她长青,不再如先前那般称她小霜了,这般刻意的疏离,便是给她的警告,她如何不知?
萧太后点头:“唔,既然这般,哀家眼下便有一事必须你办,你可愿意?”
此时已容不得景霜说不了,有一种被诓了的感觉,但是被套住了,她只得硬着头皮道:“但凭太后娘娘吩咐。”
萧太后又唔一声:“当真是哀家的乖女儿。此事不难,留心你夫君的一举一动及时向哀家禀报。”说完微顿,“必要之时将之扣押!”
果然!景霜心里一震,但萧太后那双犀利的眼正锁着她,她不敢有分毫异样,她很快做出决断,佯装吃惊道:“太……太后娘娘,为、为何?南院王是您的侄儿……”
萧太后脸仰着带着生硬:“嫁了去便随了他,倒也是对。长青,哀家疼着你这个女儿,你可把哀家这个义母扔脑后了。”
景霜“扑通”跪下伏身道:“长青万不敢。”
萧太后嘴角轻抽一下,冷讽:“不敢吗?你会不敢?你可是鼎鼎大名的景教头!”
是该抵抗一下的,若不然就不像景教头了。景霜伏在那里道:“长青万不敢忘了太后娘娘的天恩,可正如您所说,嫁了他便随了他,长青……长青不知如何是好,求太后娘娘换一个责罚长青的法子。”
萧太后再讽:“哀家一直说,你不是朱雀,你当你真不是朱雀?是不是朱雀便是哀家说了算!”
景霜闭一闭眼,这要来的当真是避不过的。她暗嘘一口气:“多谢太后娘娘这一向来的厚恩,长青自当报答,长青听从您的吩咐。”
萧太后定定看着那伏地之人片刻:“你的命终究还是掌握在你的手中,记住了。”
景霜:“是,长青谨记。”
萧太后眼动一动:“起来吧。”
景霜谢恩站起身。
南军衙门。
校场。
萧峰正开弓瞄准。
戴承芳上前禀报:“景王妃去见太后娘娘了。”
萧峰只唔一声。
戴承芳眼一动:“殿下不担心?”
萧峰看他一眼:“担心什么?担心太后吃了她?”
戴承芳讪然:“那自然不是。”
萧峰将箭射出,嗖一声正中那草人那红圈:“好了,别在这儿嚼舌头根子浑淆视听,那可是本王的女人。”
戴承芳低下头:“是,属下逾越了。”
萧峰看他:“听说你意属荆羽?”
戴承芳笑,抬头道:“正想求殿下做主呢?景王妃府上管家荆伯便是荆羽的爹,属下去拜会过了,承蒙老人家不嫌弃,便是等殿下做主了。”
萧峰:“好哇,你没有爹娘,本王便替你爹娘做主了,明日让管家去给你提亲去,好让你娶了妻少烦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