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疼痛难耐,窦元曦紧紧拧着眉头望着幔帐顶,缓缓道:“如何会记不得?从一开始我便觉着不妥,可又担心你有个好歹,便随那衙役走一趟。没想进殿后一切来得太快,四周漆黑,纵有三头六臂亦难脱得了身。”
听得这般说,景霜动容,她伸手握住窦元曦的手:“十一何必担心我?你也知的,以我之身份,眼下还无人能拿我如何。”
窦元曦嘴角动动苦笑。
哪怕朱雀再罪不可恕终还是她的臣不是吗?
那厢“砰”一声,荣修武将两个食盒重重放案上。
景霜转头望去一眼。
窦元曦没有看,也知荣修武气恼:“阿武,不可放肆。”
荣修武真的是一肚子气,一个朱雀一个韩不疑,把王上连累得命都差点搭上了,他能不气吗?可又能如何?他终得忍着。他揭开食盒:“阿武给你弄饭食。”
景霜看着窦元曦:“十一可会怀疑我?”
“疑你对我下手吗?”虽刚醒来,窦元曦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加之方才听了萧策质问荣修武那番话,更是糊涂不得,“你于我有恩,我于你无害,我不作那般想,你放心吧。”
景霜握窦元曦的手紧一紧:“多谢十一宽宏大量。”
窦元曦:“表姐不必谢。”
荣修武端了一碗饭食过来,景霜接过饭箸:“我来吧,阿武你去把熬好的药取来。”
荣修武看窦元曦。
窦元曦点点头:“去吧。”
荣修武这才出去。
景霜喂窦元曦:“御医吩咐了,少食一点莫一下子吃太饱。对了,十一,你当时为何不隐身?”
说及此事窦元曦真是苦不堪言,她小小食了一口饭缓缓嚼着:“无须说表姐亦想得到。”
景霜骂一句:“这萧策害十一不浅。”
窦元曦往屏风那儿看一眼:“他走了?”
景霜夹菜的箸顿了顿:“走了,不敢见你。”
窦元曦心一沉,全身更是疼。她紧锁着眉:“是他派人围殴的我?”
“不是不是。”景霜夹菜至窦元曦嘴边,“这是南军衙门,他再有通天本事亦不敢在此生事,再说了他不是对你有情份在吗?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此事除了萧峰,无他人敢做。”
窦元曦心松了松,吃那菜:“当时我便想是萧峰。”
景霜叹一口气:“当真是萧策害你了,萧策数次惹恼萧峰,萧峰无计可施便拿你出气了。”
窦元曦嘲讽一笑:“堂堂南院王竟干此等小人之事。”
景霜:“萧策是真惹恼了太后。”
窦元曦微惊:“是太后的旨意?”
景霜沉吟:“不好说。但是就在你昏迷不醒之时,太后确是对萧策出手了,这……亦有你在当中。”
窦元曦定定看她:“发生何事?”
景霜也看着窦元曦:“你可得经受住。”
窦元曦眉又拧。
这一点窦元曦与韩不疑极像,皆不喜啰嗦。
景霜抿抿嘴:“你可能想不到,萧策一直没有与萧月怡圆房,难怪萧月怡那般闹。太后自然恼了,再者也是为萧峰解围吧,便下旨令萧策娶你为侧王妃,但是前题首要是萧策必须与萧月怡圆房。你看,萧策哪里敢见你?”
窦元曦怔在那里。
景霜连忙劝:“十一,萧策待你的这份心,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窦元曦眼睫一眨:“他应承了吗?”
景霜怔怔:“那可是懿旨。”
窦元曦心又疼起来:“若是真心,何会这般田地?”
这一身的伤,又这般失魂落魄,景霜心中不忍,伸手握握窦元曦的手:“十一,莫想不开,敢抗旨的满朝便只有萧峰一人,那不一样,萧峰到底是太后的亲侄儿。萧策已知你是闹喜堂之人,想来太后及萧峰亦是心中有数的,放任你至今,想必也是以你牵制萧策。这朝堂尔虞我诈便是这般,你当心中有数。”
这浑身更是疼,身子似乎不是自己的身子了,窦元曦紧紧地锁住眉头。
景霜:“十一看开一些,即便是侧妃,但终是能在他身边,你……难道不想吗?”
窦元曦自嘲一笑,看景霜:“他无那般重要,我只是身上疼痛得打紧。”
景霜哦一声:“那快点多吃几口,一会儿服药便好。”
窦元曦点点头。
少倾,景霜又问:“十一,这便是说你愿意嫁了?”
窦元曦又自嘲一笑:“不是说懿旨吗?”
景霜虽然不期望男女之事,但亦是向往一心人的:“那……那萧策与萧月怡圆房……你不生气?”
窦元曦淡道:“我说了他不那般重要。”
见这般景霜也不好多说什么,一笑转了话:“十一,方才我为你出了一口恶气。”
窦元曦静等她说下去。
景霜笑着道:“我讹了萧峰五千两白银。”
窦元曦眼一动:“你又寻他打架?”
“知我者十一。”景霜得志地笑,“拿他没办法,讹点银子总是可以的,这个银子给你置办嫁妆。”
对于嫁妆窦元曦不以为意,倒是这口恶气出得令她有些来精神:“你怎么做到的?”
景霜吃吃笑,细细道一番。
外间,萧策脸色异常难看,大手紧紧握起。
吕十一,原来你心里那个人是韩不疑!
大手再紧紧一握,转身大步出屋。
南院王府。
萧成无精打采地跟着萧峰入府。
萧峰转身看他:“快回屋去,若再让我见着你四处乱跑敲断你的腿!”
萧成撇一下嘴:“知道啦。”说完便转身向游廊走,走了两步又跑回头拉着萧峰问,“三哥,到底是不是你搞的事儿?”
“你……”萧峰龇牙抬手,但没有打下去。
“哦哦……”萧成对自己三哥了解,当下哦哦乱叫,“三哥真的是你。”
萧峰瞪眼,一掌推萧成额头:“找死啊你。”
萧成笑着摸额头:“难怪景姐姐要那般多银子,景姐姐是猜到了。”
萧峰又扬手:“还说?银子没有,她休想!”
“但是……”萧成抱头,“三哥你有点狠了啦,人被你打得半死。”
“还说!”萧峰上前揪他耳朵,“五千两白银,你想要我倾家荡产吗?”
“不至于了啦。”萧成呀呀叫求饶,“三哥三哥,你想想,景姐姐这要钱不就是说愿意息事宁人吗?”
萧峰松开手,没好气道:“她还没有那个能耐证实得了是本王……”
萧成揉耳朵:“若是她四处宣扬呢?若是她到萧策面前添薪加柴呢?她不怕担着朱雀的名头,可三哥岂能担着小人之名呢?”
萧峰怔了怔,大手摸摸下颌不作声。
一旁戴承芳道:“殿下,成公子言之有理。”
萧峰朝他瞪眼:“你还好意思说?出此等馊主意。”
戴承芳讪然:“馊主意亦是您认同的。”
“本王有让你打出人命来吗?”萧峰龇牙,一脚踹去那小腿。
戴承芳捂腿跳起来:“刀剑无眼啊,殿下。”
萧成在那里笑得前俯后仰的。
萧峰忽然想起什么:“她为何不施那隐身秘术?”
戴承芳站直了认真道:“殿下,她的确未施隐身秘术。”
萧峰大手又摸下颌:“当真是因那日吐的那口血?至今未复元?”
戴承芳点头:“十成是。”
萧成好奇地上前:“三哥,你真见识过那隐身秘术?”
萧峰翻一翻眼:“见了。”
萧成龇牙笑:“都隐身了你如何见?”
“臭小子。”萧峰没好气推他额头。
戴承芳在那里说:“成公子,是真的见了,当日她忽然出现在喜堂,后来动起手来我们只见她身影似鬼魅,根本就拿不住她,后来她吐了血便一直可见她,这想来便是内伤所致。”
萧成听着无限之极,呆怔在那里:“若学得那般本事可真是太妙了。”
“少胡思乱想。”萧峰又拍他,“那可是妖术。”
萧成撇一撇嘴:“三哥,你说那国师会摄魂术,让他传授给我如何?”
“不准学!”萧峰拧眉,“那般妖人,当初我可一点都不想救他。”
萧成挠挠头:“那……相较起来,摄魂术可真比隐身秘术祸害一些,毕竟隐身秘术仅是隐身,不会害人。”
萧峰:“同是祸害,隐了身不就便于干坏事了。”
萧成:“那吕教头看着不像坏人啊,也未见她用隐身秘术干坏事。”
萧峰没好气道:“那是她施展不起来!”
萧成吐吐舌,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上前拉萧峰:“三哥三哥,你说国师会不会用摄魂术对太后做点什么?”
萧峰脸色微变:“不必担心,太后自有法子应对。”
萧成也不知内情,仍忧他的:“三哥,不如将那国师逐出观天城。”
萧峰摇一摇头:“你当我不想吗?但是太后那儿不成啊。”
萧成可真是操大人的心:“三哥要做的事如何做不成?如此次这般,设个法。”
萧峰转身向正厅走:“你不懂的,此次太后已经恼了我。好了,你回屋歇去吧。”
萧成哪里愿意走?跟紧萧峰:“三哥,与我爹一同想个法子呗。”
萧峰滞了滞,挥手不作声。
萧成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