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怔在那里。
景霜点头,拍拍萧峰的手臂:“誉王言之有理。启山,这些年你与北院王,满朝都知道你们叔侄面和心不和。”
萧峰怔怔地:“小时候我曾见叔父与我父打架,我父一再让,他竟伤了我父。此事一直刻在我脑海,我无法亲近他……”
“他也无法与你亲近。”萧策道,“你只觉着他是因权力而与你疏远,你觉着你怨他,未曾想他亦怨你。”
萧峰闭一闭眼:“便是天要亡乐成国了。”
窦元曦看着萧峰:“王兄,不必过于自责,那些乱事,一定要在我们手中结束,不能再让我们的子嗣后代去承受那些煎熬和痛苦。”
看着那清清亮亮的眼睛,萧峰心一震,点点头道:“十一言之有理,大哥听你的。”
萧策:“再有本领的人他亦需要一盏明灯,萧峰,你知道你哪里不如十一吗?”
萧峰拧一拧眉不作声。
虽说妹妹是一国之王,可被当众这般说,到底他是男人,心生不悦在所难免。
窦元曦暗戳一下萧策。
萧策不紧不慢道:“我亦不如十一。”
这下到窦元曦怔住了,韩不疑竟然当众说自己不如她,这改变可太大了。
萧策仍说他的:“是为何?是因十一愿意把自己的光给别人,她愿意照亮别人的路,这一点,无论是眼下的帝王还是历代的,无人做得到。”
萧峰眉一展,当下抱拳道:“韩不疑,此话我服。”说完向着窦元曦及萧策鞠一下。
窦元曦有些不自在:“王兄,别……昀昭这是瞎掰乱扯,我当不起。”
萧峰:“当得,自然当得。便是你到此的这份勇气便能令天下男子汗颜。”
“对。”景霜亦道,“王上可是好生令臣拜服。”
“好了。”窦元曦挥一下手,暗中又戳一下萧策,“便再说萧金肃吧,他十有八九知我是谁,如何应对?”
当下萧峰和景霜犯愁了。
萧策也犯了愁,眉头紧拧着。
窦元曦看看几人:“敢不敢赌?”
萧策揽她的手紧一紧:“虽说他这般并无恶意,可是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改变主意?兴许连他自己都不知。”
萧峰眉头也紧拧着:“是啊,十一,这如何赌得?”
窦元曦看着萧峰:“难不成我走?照他所讲,他的人护送我离开观天城?”
“等等。”萧策眉头紧锁着,“兴许可以将计就计。”
景霜眼一闪:“可以一试。”
萧峰看萧策:“你之意是十一离开观天城,我们便无后顾之忧?”
萧策思忖着点头。
萧峰眉仍锁着:“你便这般放心我叔父?”
萧策:“为了心中所爱能叛国,这又如何不能放心?”
萧峰没有言语了。
窦元曦看着萧峰道:“便不说这叛国不叛国的了,昀昭,说说你的具体计策。”说完看萧策。
萧策点头。
翌日,萧太后设宴招待几位表兄弟,她并未传萧金肃及萧峰。
萧太后的娘家,关阳县望族郦氏,乐成国第一望族,萧太后当年当上皇后之前靠的是郦氏,当上皇后之后便庇荫郦氏,所谓相互成就便是如此。
酒过三巡,这说着说着不知道哪个起的头便说到萧玉肃萧金肃头上了:“……当年义和身旁那个姑娘,那肚子怕是有五六个月了……”
说话者是萧太后的三表弟郦威。
接着萧太后的二表弟郦虎道:“三弟,怎地从未听你提及此事?”
郦威眼一动,连忙向萧太后望去,他有些慌神:“太、太后,臣都忘了此事了,方才不知哪个先讲起义和孝和哥俩,这、这不知怎地就记起来了这、这随、随口这么一说。”
萧太后并不怪罪,饶有兴致:“可知道那姑娘是何人?哪家闺女呀?”
郦威向大哥郦龙望去。
郦龙喝一口酒:“三弟,看我作甚?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郦威抿抿嘴,向萧太后道:“臣也记不得是哪一年了,那日臣在当铺遇见的义和,看样子穷困潦倒,那女子又怀着孩子,臣便给了一百两银子给他。当时匆忙,臣也没有细问那女子之事。”
郦龙是老大,稳重心思细,他知道三弟这下惹祸了:“看来那怀着的便是启山了。”
郦虎以大哥马首是瞻,当下附和:“只怕是了。”说完他向郦威瞪眼,“你个糊涂虫,怎不早说?”
郦威心一惊,连忙走出至殿中跪下去:“臣糊涂,臣当日是真的不以为意,转身便忘了,当真不是存心隐瞒,求太后恕罪!”
萧太后看看郦龙又看郦虎,再看郦威:“可还记得那女子模样?”
郦威:“记是记得不太清楚,若见着人应当认得。”
萧太后侧头向柳苗:“去把画取来。”
柳苗应一声退去。
少倾柳苗将画取来。
萧太后看向郦威:“让威将军认认。”
柳苗应一声至郦威面前将画打开:“威将军请看。”
萧太后并没有让郦威起身。
郦威自知闯了祸,当下抬头看去,他定定看了片刻:“对,正是此女,此女英姿飒爽,好认。”
柳苗是把整幅画都展开的,郦龙郦虎二人也都看到了。
那郦龙眼睛瞪得老直,一瞬不瞬地看着那画像,脸色变得极是古怪。
萧太后扫眼向郦龙:“天德看出什么了?”
郦龙眼眨眨,用力咽一下唾液,他连忙站起走出在郦威身旁跪下,伏下去道:“太后,三弟孟浪,求太后恕罪!”
郦威怔在那里,不知所以然。
郦虎也怔在座上,弄不清大哥搞什么。
萧太后拧眉:“哀家问你看出什么你便求饶,你这是何意?”
郦龙怔怔,心里飞快揣摩太后这话里的意思,他眼一动:“太后,莫不是不知这画中是何人?”
萧太后脊背一直,手指去厉声道:“这是何人?”
郦龙抬头:“太后,这可是陈国先女王啊!”
“啊!”郦威心一跳,慌忙扯大哥,“大哥可曾看清?”
这下完了,他这落下个知情不报之罪了。
郦龙没有理他,向萧太后道:“太后,当年王上与陈国先女王会晤,臣便在身侧。”
萧太后脸色黑沉,眼敛起,一字一句道:“便是说,启山是陈国先女王之子?”
郦龙又伏下去,不敢多说。
那厢郦虎也连忙走出来跪下。
“好啊!”萧太后一掌拍案,“果真是哀家的好侄儿!”
那厢三兄弟俩同时打个寒噤。
柳苗将画卷起至萧太后面前将画放于案上,轻声道:“太后娘娘息怒。”
萧太后眼一掠看向那跪地三人:“都起吧。”
郦龙连忙谢恩:“多谢太后娘娘!”
郦虎也连忙道:“多谢太后娘娘!”
郦威不敢犹豫也赶紧谢恩。
兄弟仨站起。
萧太后看着三人:“此事不得声张!”
“是,是。”
三人齐应。
萧太后:“你三人都坐下吧,哀家有事与你们商议。”
三人各自走去座落。
北院王府。
萧金肃再次逼问林氏要那幅画,林氏被逼得急了便也不管不顾了:“有本事向太后要去吧。”
“什么?”萧金肃心头轰地一下,大手掐了林氏的脖子,“你竟然把他交给了太后?”
林氏咳咳几声,两手拍萧金肃:“你、你……松开……”
萧金肃心头那怒火哪里熄得了:“本王掐死你!”
“孝、孝和……”林氏挣扎,“你松开……松手……”
萧金肃猛地松手,转身大步向外去:“本王休了你!”
“孝和不要!”林氏踉跄扑去,抱住了萧金肃的腿哭道,“孝和,你怎么那么狠心……”
萧金肃厌恶之极:“来人来人!”
门外人进来,是那心腹连方:“老爷。”
萧金肃:“拉开她!”
“是。”连方没有一丝犹豫去拉林氏,“林王妃起来吧。”
不管愿意不愿意,林氏被拉了起来:“连方啊你劝劝老爷,老爷要休了我啊。”
连方:“林王妃你且歇着。”说完大步追向已出门的萧金肃。
“啊……”林氏哇一声坐了地嗷哭,“孝和你敢……你若敢写休书妾身这便进宫见太后……”
连方快步追上萧金肃:“老爷,三思啊。”
萧金肃脚下生风,一刻不停:“本王自然知道,本王要前往黑云都,劝萧策休了吕十一,你去与那个女人说一声,本王不写休书,但是休想本王原谅。”
连方:“是,属下这便去。”
萧金肃:“本王在府门等你。”
“是。”连方转身返回去。
萧金肃疾步向府门去。
他心里急啊,看来是该把真相告知启山了,但是他得先把窦元曦送走。
另一方面他亦有把握,太后并没有见过窦明镜,此事还可以拖一拖。
萧金肃风风火火,半个时辰之后便在黑云都萧策的内签押房了。
萧策知这是来劝他写休书的,他淡然起身走出行礼:“岳丈来了。”
萧金肃也已冷静下来,劝说萧策需要头脑,可马虎不得。他笑着扶萧策的手:“不必多礼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