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余君从健身车上下来，拉着顾长御要往回走，说：“饿死了，再回去吃点。”
顾长御无奈地被谈余君拉着走，经过程颐老先生和那位大爷时，大爷喊住了谈余君，说：“嘿，小姑娘过来。”
谈余君四下张望，才迟疑地回道：“大爷叫我吗？”
大爷点头道：“不是你，我还能喊谁？”
谈余君尴尬地笑了笑，拉着顾长御往大爷和程颐老先生那边去，靠近后才发现大爷和程颐老先生面前已摆上围棋棋盘，看样子大爷执白子，程颐老先生执黑子。
但程颐老先生的面色似乎不太好看？
“大爷叫我们什么事？”谈余君开口问道。
大爷瞥了顾长御一眼，冷哼一声道：“我只叫小姑娘过来，没叫你这小子一起啊！”
看着大爷口是心非的样子，谈余君觉得有点好笑，她顺嘴应道：“是是是，您说得对。”
谈余君不着痕迹地看了程颐老先生一眼，最后落在光洁的棋盘上，问道：“大爷，您叫我来做什么？”
大爷立即让开位置，道：“你来帮我跟这死心眼的糟心老头下棋。”
谈余君露出难色，诚实地说道：“可是我不会下围棋？”
程颐老先生鄙夷地看着大爷，硬声硬气地说道：“姚老头，有你这么欺负小姑娘的吗？”
说着，程颐老先生指着顾长御，道：“顾家小子来陪我这老头下棋。”
被点名的顾长御从谈余君身后走出来，看着程颐老先生，道：“程爷爷您认得我啊？”
程颐老先生哼一声，斥道：“我老头子没老人痴呆，怎么可能不记得你这背地里怂恿我家小子干坏事的臭小子？”
闻言，顾长御尴尬地笑了笑，谈余君不知道顾长御和程颐老先生还有这等渊源，她给顾长御使了个眼色，顾长御乖巧地坐到程颐老先生面前，说：“程爷爷，您让着我点，我好多年没碰过围棋了。”
程颐老先生鄙夷地打量了下顾长御，道：“还记得规则就行。”
姚大爷虽然还是一脸不爽，但他还是忍不住凑过来看棋。
谈余君见姚大爷站得辛苦，跑一旁的楼中借了张凳子，道：“大爷，您坐着看，舒服点。”
“还是小姑娘懂事。”
姚大爷又忍不住哀叹他儿子与谈余君无缘，搞得谈余君尴尬不已，然后不做声响地绕到另一边，四个人将围棋围得满满当当。
周围熟悉的大爷大妈时不时地凑过来，不少人笑话姚大爷说：“就你那臭棋篓子，老程就不该跟你下棋，搞得脾气都坏了！”
旁边的一位大妈见了沉思的顾长御，开腔问道：“瞧这小伙儿多俊啊！有对象了不？”
顾长御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他抬头看着大妈，拉着身边的谈余君说：“谢谢大妈，这就是我对象！”
大妈先是一阵惋惜，然后打量了两人后，又开始在旁边夸两人天生一对。
惹得姚大爷不干了，他冲着大妈说道：“瞎嚷嚷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看棋了？”
“俗话说得好……”姚大爷刚想掉一下书袋，结果忘词了。
谈余君接话道：“观棋不语。”
“观棋不语真君子，没听过吗？”姚大爷说道。
大妈哼哼唧唧地回道：“可是老娘是女子，不是君子啊。”
“你这娘们还是回家带孩子，别在这里打扰人家下棋！”姚大爷棋艺不行，嘴巴厉害得很，还能一边跟大妈吵架，一边在棋盘上指点江山。
眼看程颐老先生要发火了，谈余君赶紧在旁边小声提醒，道：“大爷，观棋不语真君子啊！”
为此，程颐老先生不由得抬头多看了谈余君几眼，问顾长御道：“你女朋友比你大几岁？”
“三岁。”顾长御顺嘴地回道。
说完，他惊讶地看着程颐老先生，道：“程爷爷，你套我话！”
程颐老先生将手中黑子啪地往棋盘上一放，笑着说道：“顾小子，你输了。”
顾长御没生气自己输棋，反而在中后期熟悉手感后，给程颐老先生偷偷放了水，他笑了笑说：“太久没下了，生疏了。”
一旁看棋的姚大爷不干了，他拿起棋盘上顾长御最后下的两颗将战局一溃千里的黑子，换了个位置，抬头对程颐老先生，说：“看吧，人小伙儿是故意让你的！”
顾长御没有一点被戳穿的尴尬，还笑着对程颐老先生说：“程爷爷，我尽力了。”
基本没看懂这棋怎么下的谈余君，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男友，眼神像在问：你围棋这么吊？
程颐老先生冷哼一声，道：“再来一局！”
姚大爷无情地笑说：“再来三局四局，都是你输。”
然后他转头对顾长御，满怀恶意地说道：“小子有两把刷子嘛，只要你陪大爷下一盘，我就承认你和小姑娘是一对，不然以后在小区里见了，我还是要给小姑娘介绍对象！”
顾长御还没来得及反驳，谈余君先被姚大爷的不要脸惊呆了，道：“大爷，倚老卖老是不可取的，您这样出门没被打真的是奇迹啊！”
姚大爷十分光棍地说：“可惜没人打得过我啊。”
程颐老先生也说了，道：“可以的话，我真想打他一顿，叫这不要脸的玩意儿知道什么叫厉害。”
难得见程颐老先生这般匪气地说话，顾长御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思考眼前的这位大爷到底是何方神圣了，不过他没听过哪家的老爷子跑来跟程颐老先生做邻居啊？
“老程啊，现在我就能叫你知道什么叫厉害。”姚大爷笑着说道。
程颐老先生被气得差点拿起手边的棋盒往这不要脸的老东西脸上砸，但他的修养让他停止这种不文明粗鲁的行为。
看着程颐老先生被气不轻，谈余君都担心老先生的身体会不会被气坏了，但看到老先生坐的轮椅，她突然觉得大爷激怒老先生可能有什么原因？
不然大爷棋艺比老先生好，大爷还要陪老先生下棋，还要故意输棋……
这样一想，谈余君看着一身匪气的大爷感觉就不同了，若是十年前医学有如今这般发达，程颐老先生的双腿估计还有救，但已经十年过去了，听顾长御说程家为了老先生的双腿奔波了十多年，依旧收效甚微，想来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了。
从一个健康人变成残疾人的巨大落差有可能会压倒一个人，所以大爷这般突兀的行为便有迹可循。
两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斗嘴了半天，最终以程颐老先生的惜败而告终。
然后顾长御就被姚大爷拉去下棋了，程颐老先生气哄哄地独自推着轮椅往旁边去，想着眼不见为净。
谈余君见状，走过去帮程颐老先生推轮椅。
程颐老先生回头看着谈余君，开口就想拒绝，却听见谈余君说：“老先生，这会儿阳光大了，我帮您推轮椅，您可以省点力。”
闻言，程颐老先生问道：“小姑娘认识我这个老头子？”
谈余君诚实地回道：“您是程颐老先生，我上初中就拜读过您的文章，那篇北国春雪写得太美了，到现在我都想着哪一天有空能按着您写的路线去东三省看看。”
“没想到你这小姑娘还挺有眼光，不过现在的东三省可不比以前咯。”程颐老先生感叹良多，当初他写这篇游记向的散文正是他最意气奋发的时候，然而当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即将起飞，不想一场浩劫将他积攒的好运全部败光，最后落得双腿终身残疾的下场。
谈余君也知道经济飞速发展带来的不只是人民生活的富裕，还有有意无意间对环境的破坏。
“虽然无法真正看到文中美景，能沿着您过去的足迹看一番美景，也是值得。”谈余君坦诚地说道，她是真的很喜欢这篇文章，当初为了毕设，她跑哈市待了一个月，罗宋汤喝到怕了。
程颐老先生之前就觉得这小姑娘比顾家小子踏实，现在一看小姑娘还是自己的粉丝，心里就更高兴了。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跟顾家小子一起的？”对于这对姐弟恋，程颐老先生的观点跟姚大爷是一致的，而且两人隐隐觉得顾家小子配不上这姑娘呢！
谈余君礼貌地回道：“老先生，我叫谈余君，跟长御是一个公司的。”
程颐老先生疑惑了下，问道：“顾家是卖衣服的吧？”
听了这话，谈余君忍不住笑了，说：“顾氏主营高奢品，服装不过顾氏公司的主营业务之一。”
“不过我不是在顾氏工作，是在新苑，一家从杂志社转型的文化娱乐公司。”
程颐老先生停顿了片刻，说道：“新苑杂志，我记得有这本一家杂志社，怎么现在转型了？”
谈余君边推着老先生边聊起纸书市场的日益压缩，杂志社为了生存不得不转型。
谈余君见老先生的脸色都青了，她继续说道：“新苑并没有彻底放弃印刷厂，转型后杂志的发展方向与过往不同，走精品路线。为了推广阅读，创立网络文学网站，给热爱创作的人提供自由公平诚信的平台，主要目的也是想借着网络阅读的迅速发展，带动纸质书的发展。”
“虽然不能保证市场上跟我们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多少，但至少能保证我们公司愿意贡献付出。”
“若是印刷厂持续亏损，我们大概也会随波逐流引入各种中小学教材，以保证印刷厂内的员工不会饿死。”
谈余君的话让程颐老先生感触良多，道：“网络发展的势头太猛了，许多老牌印刷厂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市场淘汰了。你们新苑这个公司虽然小，但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说着，程颐老先生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十分感叹地说：“想起来，你们新苑杂志的书名还是顾老头找人请我写的呢！”
谈余君想起他们的新苑杂志上风骨满满的好字，再看常年坐轮椅显得十分消瘦的老人，心中感慨万分。
本以为老先生双腿残疾后，心里会接受不了，从此消沉下去。
但从新苑杂志的杂志名来，程颐老先生就算腿残疾了，依然是那位人人敬仰的文学大佬。
可爱，可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