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奇洛原先蜷曲在角落里,脑袋埋在膝盖里头,听到这句话时猛的抬起了头。
女警察被她眼里的那抹凶悍吓了一跳,忽然有点后悔刚刚说了那句话。
“对我来说,”乔奇洛却格外认真地回答:“她就是死的。”
外头,叶唯秋驼着背低着头,正听着几个警察说话,并且时不时地开口说上一句抱歉,或者是“孩子不懂事,疏于管教”。
那个给乔奇洛做笔录的警察特别咄咄逼人:“跟我们认错有什么用?打得又不是我们,得给人家孩子父母认错啊。现在的孩子,哪个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啊。”
“是是是,”叶唯秋的头低得更下面了:“我们一定会去道歉的,而且医药费也会全权负责的。”
算算,距离过年时她们的见面,已经又过了九个月了。
九个月未见,她似乎又瘦了一点,身上那件淡紫色的毛衣越发空荡了。哪怕是她哈腰驼背的时候,后头都留出一大块空隙来。
乔奇洛盯着那空隙发呆。
叶唯秋终于看见了她,她的眼中似乎有泪,看着她的眼神复杂莫名。
乔奇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忽然上前,高高地抬起手来,打了她一巴掌。说真的,这一巴掌真算不得什么,她受过更重的。但是那冰冷的指甲盖划过她的脸的时候,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她凭什么打她?
叶唯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乔奇洛反问她:“我变成什么样子了?”
叶唯秋没料到她会把问题丢回来,一脸愕然,而后很快又说道:“你打人还有理了?”
乔奇洛的左边嘴角向上一弯,嘲讽地说道:“你不是也打人了?你觉得你错了吗,打人就一定错吗?”
叶唯秋哑口无言。
她看着眼前已经和她一般高的女儿,情绪翻腾倒海。十二岁那年从前夫那里接回她,她就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软软绵绵的,拉着她的手,流着鼻涕,糯糯喊她妈妈了的小女孩了。
她变得很坚硬,也很冷漠,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以及刀枪不入的坚强。
后来她们的关系稍稍缓和了一点,但是她常年在外工作,乔奇洛都是和外婆一起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变得牙尖嘴利,像是一只刺猬。
叶唯秋知道自己亏欠了她。
正好有警察拿了份材料让她们签字,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才稍稍缓解了些。
他们又说了几句,留下了名字地址电话等信息。离开的时候,那几个警察还在背后议论。
——“现在的小孩,简直都不像小孩了。”
——“太可怕了,你有看过她的眼神么,跟个小狼崽似的,看得我都有点发毛。”
——“家长也是,一看就是管不住的样子。以后出来卖都是小的。”
——“唉,这种祖国的花朵,就该给她掐死在摇篮中。”
声音不大,却准确地传到了她们的耳中。
叶唯秋的头再也没有抬起来过,唯恐别人知道她是她的妈妈。乔奇洛却挺直了脊背,高抬着头,骄傲地像是只孔雀。
类似话从小到大她听了太多,虽然早就不放在心上,但是听到的时候耳朵里还是会麻麻的,像那种细细的针刺在上面的感觉,不是很痛,但是会痒。
但是她知道的,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
她必须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