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中年的我们,哪里变了?
温雪幻蕾2018-09-04 17:455,248

  【蝴蝶的生长过程,叫做“完全变态”,因为它一生经历卵、幼虫、蛹和成虫四个阶段,每个阶段,它的形态构造和生活习性都经历一次巨大的改变,看上去不像是同一个生物。】

  2017年2月13日,金正男在吉隆坡被杀。事后,媒体发布消息,一位1988年出生的“中年女子”为重要嫌疑人。

  新闻报出后,人命关天的大案讨论楼瞬间歪了:网友们开始热烈谈论年龄阶段的划分问题。果然年龄无小事,猛然被人念成“中年”,这冤屈纵泰山崩于前亦不能片刻容忍!

  不过,那天也有几个心虚的,比如情姐、牛莉莉和我,因为一个月前我们已经被“年轻人”当面diss过了。

  那是一年一度的某网络平台年度人物盛典,秦天几乎年年入选,我们去现场应援。这个活动的获奖者都是当年成绩最为斐然的年轻艺人,请注意,是“年轻艺人”,比如TFBOYS,归国四子,几位当家花旦,等等。已经三十岁的秦天是“中年人”。年轻艺人的粉丝也年轻,而且人数众多、活力四射,每次来之前,我们都如临大敌——秦天的主力粉丝,也已经是中年人了。

  我、情姐和牛莉莉来得早,在场外派发物资,有灯牌、荧光棒、手幅,还有各代言品牌赞助的饮料、零食,各粉丝团、粉丝个站或站长赞助的应援包。

  万事万物,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远远看着别人家的签到台,情姐习惯性地感叹:“当年咱们家比他们人多……”

  派发完物资,离活动开始也没多少时间了。我们匆匆进场,去取水处把保温杯注满水,再去一趟洗手间,准备各就各位。

  往现场走得时候,迎面遇到某明星的粉丝,一水儿大高个,光腿短裙,还都很好看,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女团。她们一看我们,抿着嘴走过去,然后放声大笑。

  “中年妇女!”她们说得小声,可是我们还是听到了。

  我们三个相互看了看:我们刚从室外进来,外套没脱,看上去都圆滚滚,每人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虽然不满,但也没什么可反驳的。

  “她们将来会老寒腿。”情姐笃定地说。

  “还要小心宫寒不孕。”我附和了一句。

  牛莉莉瞪了我一眼,伸手从贴身羊绒衫里扯下一个暖宝宝。她是宫寒患者,一直在备孕,至今未成功。

  那天晚上,看着年轻的别家粉丝们声嘶力竭地为爱豆呐喊、挥手、哭泣时,我们有种妈妈看孩子的疏离感。我深深感受到时光流逝的力量,它带走我们的热情、冲动、天真、无畏,新鲜的力量已经渐渐吞噬了我们的版图。我们的时代正慢慢过去。

  秦天上台了,左边的情姐和右边的牛莉莉同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吼着:“秦天秦天有你就是晴天!晴天,我爱你!!!”我也跟着站起来大声呼喊,但我的声音调到顶,还是被她俩完全掩盖。

  秦天在台上笑着对这边招手。

  我们守秩序地坐下,恢复中年人的优雅端庄。

  “大家好,很荣幸能够再次荣获‘年度热点人物’奖项。转眼间,我出道已经十年,与在座的各位同行相比,我已不再年轻……”

  “秦天永远不老!”我们立刻异口同声地回应。

  全场哄笑。秦天不禁莞尔:“好,再次感谢主办方!感谢给我机会的各位前辈,我的同事还有我的粉丝。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我。我会继续努力,给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

  全场掌声雷动,情姐和牛莉莉隔着我拥抱在一起,哭出了声。

  我默默看着走下台去的秦天,知道他言不由衷。回国多年后,他还保持着出道时的一些习惯,比如对长辈毕恭毕敬,不敷衍地回答媒体提问,以及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的插嘴,打断了他想要分享的话,而他顺势改变了想法,后面只是道谢。

  我心如针扎。他不是不好的,也不是最坏的,就这样悬在中间,眼看着时光流逝。而艺人的艺术生命是有限的……

  推开门,看见秦天站在门口的一刻,我感到愧疚。我不该用那样的语气说话——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珍视我的剧本。

  “对不起。”我低头说。

  秦天有所顾忌地看了看宾馆走廊上的摄像头,转过来看着我,语气诚恳:“是我对不起。公司的人跟我说过你的剧本不一样,我还不看……我回去先读剧本,读完再约你?”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太迷人,我低头按捺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好。”

  他弯着眼睛笑起来。

  这时,一个送外卖的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这边走。是我订的鸭脖鸭掌到了,我急忙对那人晃了晃手机,走过去迎接。

  外卖小哥有意看了秦天一眼。这时,秦天已刻意背过身。好在小哥没有在意,这附近常有明星大咖出没,他也习以为常了。

  我走回来,随口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鸭脖,没有之一,你吃吗?”

  他立刻回答:“真的?好啊!”

  我看出他只是不想驳我面子。我将鸭掌那盒挑出来留下,将鸭脖和塑料袋递给他。

  他有些僵硬地伸出手。

  我急忙将袋子收了回来。我不愿他如此为难。

  “你不要太在意别人的感受,心里不想,就说不。我是你的粉丝,不会怪你。”

  他怔住,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我是说……你平时要应付很多人,已经很累了,所以,在粉丝面前可以放松一点……”我解释。该死!我想口吐莲花,字字珠玑,表现得像个靠谱的编剧,可是一开口就显蠢。

  “你们觉得我很累?”他笑了笑,问道。

  不想再犯傻,我没敢接话。

  “是不是觉得我已经过气?”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不好,粉丝也跟着受委屈,我知道……”说完后,他面带微笑看着我,目光冷酷。

  “没有。”我立刻辩解,“不是说工作上,而是说平时……”

  “平时状态不好,也是因为工作不如意。”他神情和语气都像变了一个人,“归根结底,是我不够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已经很好,很努力……”

  他笑着摆摆手,转身快步走了。

  我看着他下楼去,走了楼梯通道。我提着那盒鸭脖望着合上的楼道门,正要进屋,突然听到楼梯通道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有人在用脚踢墙。

  我急忙跑过去,推开门,没看见秦天,楼道也安静无声。我正想返回,响彻楼道的踢墙声又传来。这一层,有人推开门大喊:“服务员,怎么回事?有人发神经也不管管?!”

  服务员的值班室正在楼道门附近,我怕有人进来,急忙将门反锁,然后飞跑下去。

  从五楼下来,每个楼梯平台处都有一个44码的脚印,清晰的黑色鞋底纹路,看着刺目。

  二楼的楼梯平台,我追上秦天,那时他正抬腿准备再次踢墙。我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他顿时被激怒,用力推开我。我再一次抓住他,低声说:“你别这样,你别这样,这里还有别人!”

  他想挣脱,但说到“别人”时,他似乎惊醒过来,可是胸中奔腾的怒火烧红了他的脸,他低吼了一声,一拳捶在玻璃窗上。玻璃应声破碎,他疲惫地喘着粗气,甩了甩沾在手上的玻璃渣。鲜血从伤口留下,还有细碎的玻璃渣嵌在肉里,可是,他好像没感觉到痛。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不是震惊,不是害怕,不是难过,不是失望……那是什么?我说不清。我当面确定了那个可怕的事实:秦天是抑郁症患者,程度超过中度,也许是重度。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秦天的助理兼司机从楼下跑了上来。他焦急地看秦天,转眼看到我时,焦急又变成了紧张。

  我猜到助理的心思,感到窘迫,将鸭脖递给助理,仿佛有另一个人支配着我,我听到自己说:“我知道你的感受,因为我也是……”说完,我转身上楼跑去。

  这时,楼上和楼下都传来人奔跑的声音,有人问“发生了什么事?”应该是宾馆的管理人员往这边来了。

  秦天的助理急忙追上我:“王老师,请你帮忙……”

  “变态”是中性词,不是我们理解的贬义词,它不是指病态,而是说明一种因各种原因促成的外在或内在状态的改变。仅此而已。

  与蝴蝶显而易见的外在变态不同,人类的“变态”是内在、相对隐蔽的,即心理或行为偏离社会普遍认可的“正常状态”。

  有越来越多人患上抑郁症,有人称它为心理的“感冒”,发病率是11%,即每100个人里有11个人会患上抑郁症,平均发病年龄为30岁。没有人知道它的确切病因,有遗传因素,有个人因素和社会因素,但具体到个体,人人不同。总体而言,是患者心理上经受了超负荷的压力和刺激,因而发生了感知和反应上的偏离。

  半个小时后,我接到静姐的电话:“小妹,我有一个剧本的问题要跟你商量:导演在现场突然觉得有一个地方改了应该更好,就是……”

  不到一个小时前全体赞声雷动的剧本,现在又想改!“你把需要修改的戏和导演意见发给我,我看完回复你。”

  “你在哪里?”静姐立刻听出了问题。

  我看了看身边的宾馆经理,说:“我在宾馆里,你放心。”

  静姐在那头压低嗓门问:“你没事吧?刚才那些人是谁?”

  “没事,你放心吧。”我有些哭笑不得。

  挂了电话,我默默看着眼前的监控屏幕。走廊里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进了楼梯通道,他摘下了口罩,他的脸、所有行动都清楚地拍了下来。

  “有人当时情绪失控,行为过激,给您带来很多麻烦,非常抱歉。”我诚恳地道歉。

  宾馆经理不清楚我的来头,但知道我住在这里。“没什么,其实损失不大,只是身份是名人,所以要尽量减少影响。”

  “是是,您果然见多识多,知道我们的难处。是这样,您看该怎么补偿宾馆的损失,当然……这份监控我们想取走,您这里也别保留了……”我按照秦天助理的嘱咐,与经理周旋着。秦天的经纪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在心里祈祷他快点感到,这样说到利益的事就不用我开口了。

  经理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想了想,问:“可以冒昧问一句,你是他们公司的人吗?”

  “哦,算是吧。”我含混地回答。

  经理思索着。

  我想了想说:“为了节省时间,您看我是不是先拷贝监控视频,我的同事很快就到了,具体的您可以跟他谈。”

  宾馆经理想了想,叫技术人员给我拷贝和删除视频。

  秦天的经纪人田明半个小时之后赶到了这里。我先回了房间,一个小时后收到他的信息:谈妥了。方便见面聊?

  我们约在了宾馆外的咖啡厅。田明是粉圈熟悉的“家人”,他是秦天的表哥,街拍图里常常有他的身影。我们私底下都叫他“表哥”。

  “这小子,一拳下去,几百万没了。”田明苦笑着说。

  与宾馆经理的谈判细节是商业机密,他不该说给我听的。我一笑,没接话。

  “来的路上,我问了Lily,她说知道你,说你一直很支持秦天。”他又说。

  Lily是牛莉莉的英文名。

  “对于我,你不必担心。我永远不会做损害秦天的事,无论作为粉丝,还是……轻度抑郁症患者。”

  田明惊讶地看着我,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谈及自己的隐私。

  而我的想法是:当你知道别人的秘密,你必须交换出自己的秘密,这样就省却了对方私下调查的麻烦——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谁对谁绝对放心,那些开始就放心的,后来都吃了大亏。

  他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对我竖起大拇指。“我服你。”

  我苦涩微笑,突然想哭:“我的压力主要来自自己,我不知道如果再有外来压力,自己会怎么样……所以,我知道秦天他有多难。”

  田明终于卸下盔甲,叹了口气说:“是啊……无论他多么努力低调,还是有很多人盯着他,针对他,一有机会就诋毁他……当艺人真是人前风光,背后舔伤。”

  我接到静姐的微信,导演已经收工,要准备开会了。我想了想,说:“我过一会儿就得走了。有什么事请随时联系我,还有……要让秦天接受治疗,否则情况会继续恶化。”

  田明谨慎开口:“我过来正是想问你的意思……你有没有可能陪秦天一起接受治疗?”

  “一起治疗?”

  “秦天这两年过得很痛苦,他压力太大了,所以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我们想过找私人心理医生,但是,我们无法一开始就信任他们,你应该理解的……如果你陪着他的话,我们会放心一点。而且,你说你也有这样的问题,能够感同身受,治疗效果也许会更好……”

  我思索着。病友间的分享和扶持,的确有助于治疗。不过,我想象不出自己与秦天一起治疗,是什么样的画面。虽然都是抑郁症,但是每个人的表现并不一样,我是阶段性情绪低落,但身体上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秦天是压力无处宣泄,有暴力和自残倾向。

  “秦天不能长时间工作,怕自己承受不了,当众发作,有些机会是因为顾虑这个才放弃的。包括这次的电视剧,我们也担心……你应该了解,艺人本来就容易患上精神、心理疾病……”

  提到我的电视剧,我也感到担心。

  “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在乎这些,但是,我们也会向你表示谢意……”田明有些尴尬地说。

  我明白他的担心,但老实说,我好像没有勇气面对这样的压力。“我回去考虑一下……”我最后说。

  田明点头,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今天的事,请千万帮忙保守秘密。”

  晚上开完会,我疲惫地回房间,准备洗洗睡了。手机突然响起,我接通电话,是情姐。“秦天到底怎么了?是他们说的那样吗?”她火急火燎地问。

  “怎么了?”我吃了一惊。不是已经封口了吗?

  “你快上网看!”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上的秦天新闻页。OMG!第一条是“秦天暴力砸窗 疑似精神状态出现问题”,竟然还有模糊的配图——看上去是事发当时有人在宾馆外面用手机拍下照片,照片里除了秦天,还有一个模糊的侧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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