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丝的创造力是无穷的。招惹他们，如堕无间地狱。
王伊很快有了别称——空。秦兽的脑回路是这样的：秦天是“天”，所以粉丝认可的、与之匹配的女人就是“地”，但王伊肯定不是那个女人，她是地表下的空洞，即空。当然，因为某位著名的国外AV女优名字中有“空”，这个名字其实也是蓄意诋毁她。
我隔着屏幕对最初用这个字的秦兽五体投地，这样的才华若是连缀成篇，何愁我国文学不复兴？
被秦天@之后，王伊回复了两颗红心。
与秦天的微博相比，这实在太敷衍了，已经默许他们关系的粉丝，譬如我，心理极不平衡。
与此同时，王伊新作品的消息铺天盖地传播起来。看上去，似乎是王伊公司有意以工作动态来降低恋爱新闻的热度。
王伊新接的电视剧叫《神话时代的爱情故事》，是将一些神兽神鸟人化，讲述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投资公司是霍尔果斯天航影视有限公司。
去情姐家那天，因为私人教练的缘故，我们一路都在说男人。首先是渣男系。跟好男人是经由好女人培训而成的不同，好女人多是渣男历练出来的。听情姐和牛莉莉说完她们的奇葩遭遇，我默默闭紧了嘴巴——跟她们相比，我那点坎坷算得了什么？至少遇到的都是正常人！
到了情姐家，保姆已经做好一桌饭菜。我们入了席，话题转到了好男人。说着说着，终于说到秦天。
“你们会脱粉吗？”情姐认真审视我和牛莉莉。
“真想脱……要知道他结婚这么早我就不粉他了！偏偏赶上我离异怀孕，正是我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牛莉莉痛苦不堪。
“我也是……我最近老是心慌失眠，又不累又不热还出虚汗，我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情姐瞬间被带跑偏了。
“你呢，朝三暮四？”牛莉莉目光炯炯看着我。路上，我无意说出我有男人了，她就开始这样叫我。
“我……为他高兴，也为他担心。”
“不嫉妒，不恨吗？”牛莉莉一脸怀疑和不高兴，“你别装啊，谁不知道谁？”
“我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了。”我没心情跟她争论这些。
不料，牛莉莉听了差点蹦起来：“你佛了呗？嘲笑我们这些众生吗？！”
情姐看了她一眼：“你是孕妇，还想动手啊？小妹搞创作的，情感比我们深刻敏锐，这不是很正常吗？再说，她知道得比我们早，对不对？”
我默认了她的说法。
牛莉莉低头看看凸起的肚子，默默坐下。
“想通了就好了，就是需要花点时间。”我语重心长地开口，“以前自己遇到什么事，想想他就感到安慰；现在，只能改掉这个习惯，就像一直暗恋的男闺蜜有了女朋友就要保持距离了，就像失去了右手要学会左手拿筷子，就像戒毒。”
牛莉莉“哇”一声哭起来。情姐也默默掉眼泪。本以为不会哭的我泣不成声。
情姐家的保姆从地下室上来，疑惑地看着我们。
情姐挥挥手，哽咽着说：“你去休息吧，我们没事……”
“哎哟，我是真想不明白，追个明星至于这样么？看看他演的电视、唱的歌不行么？你们哭成这样他也不知道……”保姆连连摇头。
“阿姨，您喜欢哪个明星？”牛莉莉擦干眼泪，走向保姆。
我和情姐对视一眼，同情地看着保姆。牛莉莉是粉丝中的战斗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职业病，反正她很喜欢策反黑粉，安利路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反正，随后，她就跟保姆坐在客厅沙发上一直说明星话题，隐约听到费玉清，李玉刚，凤凰传奇等等。一个小时后保姆下楼时，牛莉莉热情地说：“那几个链接您一定看看，太好看了！”
那时候，我和情姐正在说王伊。“王伊新接了一部戏，听着九成九要雷死人；那家公司名也特别逗，叫‘天航’，我以为是航空公司旗下公司，搜了一下，原来做IT和投资的。反正这种公司都是傻有钱傻有钱的……”我说得刻薄，因为骨子里还是恨王伊。
情姐脸色微微一变，她默默看了看手机，突然一笑：“这样看来，秦天有救了……”
牛莉莉和我都听得一头雾水。
“这家公司的老板，最爱追女明星，从未失手过。他既然找王伊当女主角，肯定是想追她。”情姐说话向来只说七分，这一次却句句肯定语气。
我还是听得云里雾里，想要再问，牛莉莉悄悄拉住我的衣角，打着呵欠说：“管它呢！来，你们再喝一杯就散了吧！我明天还得上班……”
回城的路上，牛莉莉说：“那家公司的老板，是情姐的前夫。”
“啊？还是圈内人？”我吃惊不小。
“情姐跟你认识几年了，你这都不知道？你也太不关心人了吧？”牛莉莉很不满意。
“你这是八卦好不好？情姐不说，我难道还要问吗？又不是什么好事！”我觉得她更奇怪。
牛莉莉叹了口气：“所以说，我对你当编剧一直持保留意见。你都不通人性，你能写好戏吗？来，我问你：两个陌生人要关系增进突破量变达到质变，要怎么做？你说！”
牛莉莉所说，用编剧行业的专业术语说就是人物关系的打点。比如爱情故事的打点是：男女第一次相遇，产生好感（同时或分别），确定爱的心意，告白仪式，宣告爱情关系确认的亲密接触（如KISS），标志爱情圆满的举动（ML），等等。打点的新意和精彩程度足以展现编剧的水平。
“交流隐私或者发生标志性的肢体接触。”我说。我精通设计爱情故事好么？
“肢体接触……这个是不是只适应异性之间？交流隐私很重要！你跟人聊天得时不常地透露一点自己的小秘密，或者像你说的八卦一点，打听别人的小秘密。只有这样，话题才能突破天气、美食、社会新闻，懂吗？”
她的话让我深深反思我一直以来的人际交往情况。没错，我认识过很多人，但很多人如蜻蜓路过，最后不留一丝痕迹；我相信我在他们的记忆里也是这样。原来根源在这里——在我们交往的过程中，双方都恪守礼貌原则，除了工作和客套意外，几乎没有私人交流。没有突破泛泛之交的界限，所以只能是泛泛之交。
情姐的前夫，传说中的精英理工男，NASDAQ上市公司老板，现在的主要身份是投资人。人们多以为理工男古板、单纯、专一，其实这完全是偏见。这位前夫哥先是婚内出轨，抛妻弃子，之后一路繁花似锦。跟情姐离婚后，他跟某电视台女主持人有过一段几年的婚姻，之后又与三位女星传过绯闻——那时候他还没有自己投资影视公司，只是影视剧的投资人。
“前夫哥加油，把空快带走！哈哈，天随人愿，心想事成啊！”牛莉莉兴奋地哼起歌来。
“我不想王伊跟秦天分手。”仔细体会自己这一刻的心理变化，我惊觉我们是多么冷酷，有美好的爱情发生，而我们一心希望将它毁掉！
牛莉莉吃惊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也陷入了沉默。我们都知道，秦天和王伊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我们希望他继续是我们孤独的男神，供我们想念和向往。他恋爱了，我们的神坛空无一物，那些想念和向往该往何处寄放？
我已经将一些寄放在了林震身上。所以，才会心痛。
那天的餐厅里，我在林震脸上看到一样的心痛。“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相信你，就像相信妈妈，相信自己，相信秦……”我忍住了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来——对一个男人提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是无礼。
林震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我做的事让你怀疑，那么，我说的话你相信吗？”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不是只听别人怎么说不看怎么做……你为我做了很多，但是，我希望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而不是……设计好的，就像有剧本！”
“一个人靠近另一个人，都会想办法，这些办法就是你说的设计、剧本，你是想说这个意思吗？”说这些话时，林震仿佛变了一个人，像一头受伤却拼命压制怒火的兽，“如果你说是，那么我有。每一次我去找你，我都事先准备过……用你的话说，台词和动作都设计过。”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看着他这样，我感到无比愧疚。我想要解释，但是又找不到更恰当的话。
林震深深吐了一口气，手指快速滑动手机屏幕，然后在餐巾纸上抄下一个电话号码。写字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他将餐巾纸递给我，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我孤零零坐在包间，心如刀绞。我拨打了那个号码，一位老人接了电话，我不认识。
我说我曾经住在**小区，不久前搬走了。
老人一听，语气顿时警惕起来：“你从哪里知道我电话的？”
“我一个朋友给我的。”跟往常一样，话一出口我就后悔，这岂不是给林震添麻烦吗？
“是那时候给我打电话的那个男的吧？”老人听上去很生气，“好，我就跟你说实话，是我打的举报电话！你爱找谁找谁，我不怕！”
“我跟您无冤无仇，您为什么要举报我？再说，您跟房东还是老同事……”
“你去问那男的！他莫名其妙给我电话，叫我把租房的人赶走，说碍你事了，还说要给我赔偿，我不答应，他就拿举报的事来威胁我！我怕什么？就他会举报啊？”
我不等老人继续说下去，便挂了电话冲出了餐厅。
林震去了工作室，接电话时语气恹恹。
我推门进屋。屋子里没有开灯，林震低头坐在餐桌前，窗外的灯光映进来，将他变成一个黑色剪影。
不用看清，不用听见，我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我走过去，轻轻抱着他的头。“对不起……”我低声说。
“我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让你有这样的感觉……”他深深叹息。
“不，是我有问题。”我更感到愧疚。
“不，一定是两个人的问题……”他用头轻轻撞我，像是孩子气的撒娇，像是不忍心的发泄。
——好吧，如果这是电视剧，我一定会唯美地继续直击心灵的对话，但这是现实生活……他头抵住的地方接近我的胸部……此处省略很多字。
总之，我们通过亲密的肢体接触给我们的关系打了点。
秦天回国的当天，一条新闻席卷网络：巨星秦天出国旅之行实为秘密治疗抑郁症！
除了详细的文字报道，新闻还整理了秦天第一次在郊区宾馆击碎窗户玻璃以来的一系列照片、视频和录音。更神奇的是，对方还拍摄到了秦天去国外某心理医生诊所求医的偷拍照片。
最初我怀疑是情敌长孙公子所为，但仔细看完报道，我默默否定了这个想法。对方是比长孙公子老谋深算得多。长孙公子常常在贵圈引发山洪风暴，不过他的作风一向是横冲直撞，就是先爆出一点料，等到当事人反驳他会继续放出猛料。他这样做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因为习惯了被人尊崇，懒得花心思系统整理。而这一次，爆料方事先做了详细计划和准备，踩着秦天回国的时间整盘托出，给秦天当头一棒。
而且，对方很清楚，如果只是报道秦天患有抑郁症很难控制舆论走向，所以他们将报道重点落在了“隐瞒患病”上。这就可以将舆论引向了做人品德的讨论。
水军迅速响应，变本加厉地讨论秦天这样做多么不负责任，因为他一旦发病不仅会影响工作，还有可能危及周围人的安全。之后，王伊的粉丝响应，指责他有意欺骗王伊。紧接着，他过往的负面新闻又被翻出重新发布。
秦天的微博和官微留言刷屏，内容不忍卒视。
“如果需要，请随时联系我。”我立刻给秦天发了微信。
我不知道自己能帮些什么，我只是知道他现在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