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依然在屋里，很快看完账本，心里还有些别的事情。那就是家里放着的那些，黑客用的器材。
她得赶紧行动起来才行。而且，如果偷偷再租个屋子的话，更是可疑，在自己的小屋，反而还不会被怀疑。
为了不被房东把房子收回去，她总要偶尔回去。这个说得过去。而且，程抑扬貌似很喜欢和她在那个地方……
脑袋里马上就浮现出了一些让人心境动摇的画面来，乔依然连忙摇了摇头，反正就算程抑扬问起来，也好应付。
于是，收好账本，把打印出来的清单拿去隔壁程抑扬的房间，却发现程抑扬已经不在了。
那正好，更不用编借口了。
于是，乔依然也换上衣服很快出门去了。
佳薇默默地坐在客厅的钢琴边。乔依然觉得她最近看起来，好像比以往要消沉一点，也许，是因为这里突然一下，变得有点寂寞了吧。
佳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乔依然，直到她消失在草坪的尽头。
乔依然驱车前往自己的小阁楼，开过马路，突然发现，好多人围在巷子口，熙熙攘攘，本来就是只能容对向的两辆车通过的道路，直接被人群封死了。
乔依然的车根本开不过去，于是无奈只能勉强停在了路边。
甚至，连走过去也很困难。
走到跟前，她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原来，是对罗瑞集团的抗议活动，很多很多人举着横幅抗议，甚至要求严惩不法药商，
周围的墙壁上，药店的玻璃上，都被泼了油漆，写了标语。
乔依然皱了皱眉头，恐怕，这种闹事的活动，百分之八十都有程氏雇来的群众演员吧。
可是媒体偏偏就是吃这一套，多少摄像机，多少话筒，多少记者，都少闪光灯，都围着这闹事的人群。
赫然间，乔依然发现，罗嘉乐从药店里走出来。
疯了吗！这个时候出现。乔依然拉上了外套的帽子，默默缩在一边，静观失态的变化，手心有点出汗。
果然，罗嘉乐一出来，就被番茄酱泼了一身，估计还有淘米水什么的。
可是，他不为所动，站在那里，拿着扩音器，用一贯着急不起来的声音说道：“我们会致力于降低药品价格的努力。我们同时也保证，罗瑞不会做卖过期假药，欺骗消费者的黑心事，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老牌企业，是昧着良心来赚钱的。我们会诉诸法律，并请大家拭目以待。”
“骗子！大骗子！让我吃假药！”
“法律是保护你们的！”
“就是！这种黑心集团，还不赶紧倒闭。”
这么多骂声，让媒体拍摄得分外起劲。
可是罗嘉乐默默给大家鞠躬，“发生这种事情，造成负面影响，我道歉。所以，我会每天巡查我们各处的药房，至少让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并且，我保证，会给大家一个真相。否则，罗瑞，一定会退出医药行业。这是我会去每一家药店说的话。抱歉，我先离开。”
罗嘉乐说罢深深鞠躬，然后转身，背对着骂声离开了。
乔依然看着眼前的纷乱，眯起了眼睛。
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怎么和程抑扬很像，又赶紧低下头，悄然从药店旁边溜走了。
以前，自己也做了很多这样的事情吧，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帮助父亲，扳倒竞争对手，稳固商业地位。
那时候，她在父亲的办公室里，面对的，是无止境的数据，成败对她来说，都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数字而已。
可是，当她走出庞大的数据世界，站在真实的世界里时，才发现，成败，并不只是那么简单。
曾经，自己就是粗暴的帝王，要霸占一切，驱逐异己。从没有想过，失败的那一方，会陷入怎样的绝望和心碎里。
曾经的自己，是不是，也这样，伤害了很多很多人。
罗嘉乐只是简单擦了擦头发，就要从后门去停车场。
“少爷换下衣服吧。”
“是啊，这样……”
“没关系，如果我们真的做的足够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从现在开始，必须仔细谨慎。”
“是，小少爷。”
罗嘉乐叹了口气，匆匆就往外走。他真的不愿意那样面对镜头，面对大众，可是，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走到停车场自己的车旁边，突然看见一个女孩，带着帽子，低着头，背靠着他的车，脚在地上画圈圈。
他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乔依然……”
乔依然却竖起了食指，放在唇边，用眼睛指了指车门。
罗嘉乐明白，开了锁，乔依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罗嘉乐知道她不方便被人看见，便按下了按钮，将车窗外的挡光罩都升起来。
乔依然真怀疑这些大少爷们是不是一个个都专门定制的特种车。
“你怎么会……”罗嘉乐疑惑地看着她。
乔依然却把拎在手里的纸袋子递到她面前，“先换上。”
罗嘉乐疑惑地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原来是男式的衬衫。
“这是……我的……”乔依然小声说道：“我平时喜欢穿男孩子的衣服，比较自在，你反正比较瘦，应该可以穿，不过裤子就……没办法了……”
罗嘉乐心里一热，她都看见了？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样子？所以，刻意回去拿了衣服来给自己？
不禁又看了一眼帽子遮住了眼睛的乔依然，笑了笑：“谢谢你。”
乔依然摇摇头，“你快换上吧。”
罗嘉乐便开始解开衬衫的扣子，上面都是番茄啊，鸡蛋啊留下的残渍。乔依然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罗嘉乐。
罗嘉乐扑哧笑了，“你害羞啊？”
乔依然不说话，就是偏着头。虽然心里也觉得没什么，反正里面还有背心，又不是光着的。就算光着的又怎么样啊，他反正是男人。也不怕被看。
可是……
可是……
也许，她是怕自己吧。怕自己忘记和他的距离。
罗嘉乐的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敲了敲，她心跳了一下，“你……换好了？”
“至于这么紧张吗？”罗嘉乐的手稍微用力，把她的身子转了回来。
乔依然这才，透过带帽衫上压的低低的帽子，看清楚罗嘉乐的脸上，有努力想遮盖，但还是有明显痕迹的各种伤痕和淤青。
刚刚，她离得太远，在人群之外，根本没有看清楚。
“你的脸怎么了？”乔依然问他。
罗嘉乐摇摇头：“没什么……”
乔依然提醒了他在伦敦的经历。被程抑扬的手下殴打，警告，和羞辱的经历。
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爬山散心，不小心摔了……”
“真的么？”乔依然似乎有点不太相信，因为这些伤痕，看起来和他俊秀的面庞，一点都不协调。
“大概最近烦心事比较多……所以爬上也不专心……”罗嘉乐的语气很淡然。
“哦……”说到烦心事，乔依然的心，又跳了一下，现在，他们是敌人啊，“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程氏看起来，不像开玩笑。”
“你和我说这些，有违你工作立场哦。”罗嘉乐不在意地开玩笑。
“我知道，你不会做卖过期假药这种事情的。罗嘉乐……”乔依然忽而抬起头来，露出了忽闪的大眼睛，盯着他：“我们来正面较量一下吧。”
“？”罗嘉乐有点不明白地看着她。
乔依然微微一笑：“我们，光明正大地较量一下，看看在商业角逐上，是你这个大少爷更厉害，还是我这个无名小卒，更有手段。但是……”
“但是？”
“但是在此之前，你一定，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这么相信罗瑞？”
“我相信你……而且……”而且，十几岁的时候，她就在工作上和罗瑞有往来，她知道罗伯伯的为人和作风，自砸招牌的事情，不可能是这种有着雄厚实力的集团会做的事情。
“而且什么？”
“没什么，你能答应我么？如果你做不到，也算你没有能力，最后如果输了，只能心服口服。”乔依然笑笑地看着他。
罗嘉乐也笑了，有一种想要伸手，去捏一捏她的脸颊的冲动，可是，他不能够，他不能够给她造成困扰，让程抑扬抓住她的把柄。
所以……他只能说：“等着我，我会做到。”可是心里想说的却是，谢谢你依然，你的意思，我当然懂，谢谢你。
“那……我先走了。”乔依然从口袋里拿出手，去开车门。
结果——左手腕却突然被罗嘉乐默默抓住了。
她的手犹疑了一下，“我……要走了……”
罗嘉乐低着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想握紧她的手腕，只是想，她能在身边，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
就好像，总有什么话没有讲完，总有事情来不及说，可是，拉住了眼前的人，却又不知道可以从何说起。
这就是古人说的，竟无语凝噎吧。
终于，他还是猛然松开了她的手，“路上小心。”
乔依然又拉了拉帽子，下了车。
车窗周围的遮光板收起来，透过宽大的后视镜，罗嘉乐看着乔依然一点点，小跑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