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姚冷梅,是在几天之后,此时,她面色憔悴,形容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
见她这样,白兰儿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流了出来。
“别哭,咳咳。”姚冷梅抬了抬手,最终却是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线,落了下去。
白兰儿随意抹了把脸,赶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触手的冰冷让她一个激灵。
明明已经是暑天了,然而她的手却这么冰,白兰儿眼睛一红,匆匆偏过头去,将眼泪擦干净了,才又转过来,强行扯出一个笑来,看着她道:“梅姐姐,还未祝贺你新婚之喜。”
姚冷梅淡淡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谢谢兰儿。”顿了一下,苦笑道:“说来,你还是第一个恭喜我的人。”
这样的梅姐姐太过虚弱,仿佛下一刻便要消失了一般,白兰儿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
“我知道,能嫁给陶菊梅姐姐定然是很开心的,只是姐姐,你值得更好的人。”
一想起那天他们成亲时的事情,白兰儿便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陶菊给拎过来好好揍一顿。
姚冷梅没有回应她的这句话,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轻声道:“兰儿,也恭喜你,要做小姨了。”
白兰儿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震惊道:“你,你是说……”
姚冷梅点了点头,“已经二十多天了。”
二十多天?他们成亲才不过是七日罢了。
白兰儿眉头皱起,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姚冷梅好笑地戳了戳她的脑袋,“想什么呢,这孩子自然是陶家的。”
她不说这还好,听到这话之后,白兰儿更纠结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虽然她没说是哪件事情,但姚冷梅已经知道了。
道:“那天他和竹子打架之后,在喝酒,我陪着他喝了几杯……”顿了好一会儿,才将余下的话说完,“一时糊涂。”
是的,的确是一时糊涂,那时她并未喝醉,他是将她当成了兰儿的,她是有机会阻止的,可是她没有,自私地想着会不会在那之后,他能看她一眼。
事实证明,她真的没有什么赌运,人生的第一次赌博,便输得一塌糊涂。
白兰儿很是内疚,“若是当时我拦着他们点儿就好了,这样他们就不会打架,陶菊便不会喝酒了……”
“傻姑娘,你还看不出来吗?只要他一天还喜欢着你,这样的事情便会发生,时间早晚罢了。”
白兰儿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急急解释道:“不是的,梅姐姐,我不喜欢陶菊的……”
“嗯,我知道。”姚冷梅安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你喜欢的人是品竹,真好,能够两情相悦,你们以后要好好的。”
“我们自然是会好好的,可是梅姐姐你呢?难道你这后半辈子便要跟他这么耗下去了吗?”
姚冷梅苦笑一声,“后半辈子?兰儿,你觉得我会是有后半辈子的人吗?”说完,她便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掌间隐隐约约有红色透露出来。
“梅姐姐!”白兰儿惊呼一声,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我去找大夫。”
“别去。”姚冷梅拉住她的手。
她现在手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劲,白兰儿只要轻轻一甩便能甩开,只是,她已经这个样子了,她哪里还忍心这么对她。
半跪在她的塌前,“他们没有给你找大夫吗?”
“找了,怎么可能没找啊,直视这心病,谁能治得了。”
白兰儿抿唇不语,她从来没有觉得逝去竟然离自己这么近过。
她不知道,一个人心灰意冷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心病为什么会让一个健康的人在短短几天之内便可以病入膏肓,她只知道,这是她的梅姐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一直护着她,疼着她,爱着她的梅姐姐啊。
小院里没有什么人,窗户也都是不透风的,在这七月天里,简直就像是蒸炉一般。
屋子里也极为简陋,倒像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白兰儿咬牙,“他们陶家欺人太甚了!”
“呦,兰儿,你说这话可就不好了吧,背后议论人是非,这就是你爹娘教你的吗?”
却是陶菊的母亲吉氏进来了,厌恶地看了眼姚冷梅,捂着鼻子道:“这什么味儿呀,真是晦气。”
白兰儿瞬间便火冒三丈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吉氏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之后反应过来,觉得很是丢脸,遂往前走了两步,扬起下巴看着她,“不过就是个扫把星,也值当你这么在意?死也要晚点死,这一进了我陶家的家门便死了,外人会如何说,不知道的还当我们菊儿克妻呢。”
“你给我住嘴!”白兰儿气得直跺脚,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恨不得将她打出去。
“你再敢说一句话,我就打你!”白兰儿挥了挥拳头,威胁道。
白兰儿凶名在外,吉氏不敢硬碰硬,但心中实在憋屈地很,便将怒气撒在了姚冷梅身上。
指着她怒骂道:“你看看你这都是什么朋友,一个比一个没有教养,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姚冷梅的脸色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她说她她并不在乎,可是说兰儿绝对不行。
姚冷梅刚要张口,却是一急,喉咙上涌上一股腥甜。
“梅姐姐!”白兰儿惊惧的看着她嘴角流出的血液,捂住嘴惊呼道。
吉氏被吓了一跳,往后退去,连连捂着鼻子说“晦气”。
白兰儿气急,忍不住上前推了她一把,吉氏没想到她会这样,一个踉跄,脚一扭,跌落在地上。
“娘。”陶菊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白兰儿在打他娘,而姚冷梅靠在床边冷眼旁观。
见到他来了,吉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菊儿你看看,她们都欺负娘。”
陶菊将她扶了起来,冷眼看了白兰儿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姚冷梅身上,沉声问道:“这就是你作为儿媳妇对婆婆的态度吗?”
姚冷梅将手帕紧紧攥在手里,本以为麻木的心竟然还知道痛的感觉。
见她不说话,陶菊只当她是心虚说不出话来,脸色更加阴沉,“姚冷梅,我以为你虽然是自甘堕落,不知廉耻,没想到你连对长辈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还真是再一次让我认识了你。”
自甘堕落?不知廉耻?原来在他心中,她便是这样的人啊,姚冷梅忽然就不想再说什么了,反正他根本也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够了陶菊!”白兰儿怒吼一声,深呼了一口气,道:“不是你再一次认识了梅姐姐,是我们重新认识了你,你一定会为你今天说过的话后悔的,我保证!”
说完,便转过身,将姚冷梅一把抱了起来。
“兰儿……”姚冷梅下意识环住她的脖子。
白兰儿道:“梅姐姐,相信我的话,你值得最好的,而不是跟他在这儿浪费你的时间,浪费你的感情,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三只腿的青蛙不好找,两只腿的男人还少吗?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一个真心实意对你好的男人的。”
白兰儿说的斩钉截铁,明明自己还是个小丫头,说出来的话,却这么……让人心暖。
姚冷梅嘴角缓缓勾起,“好,那就有劳兰儿了。”
白兰儿咧嘴一笑,她就知道,梅姐姐是个坚强的人,才不会这么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二人不再将陶菊母子二人放在眼中,白兰儿抱着她一路往出走,对上旁人好奇打量的目光,二人都选择性地忽视了。
原本,白兰儿是想将姚冷梅送回家的,但是想到她现在已经嫁人了,送回去好像有些不大妥当。
而且,梅姐姐过得这么不好,成婚三日归省好像也没有回去,姚家却连问都没有问上一句,大约他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于是,白兰儿便将她抱到了幽兰书院。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来找她的于品竹,看到她们这姿势,眼睛沉了沉。
“冷梅怎么了?”
白兰儿稳稳抱住姚冷梅,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也不觉得累,面部红心不跳的,可见体力之好。
“竹子,你来的正好,快去找一个大夫过来,我在兰苑等你。”
虽然姚冷梅说找过大夫了,但看陶家人方才的态度,白兰儿是怎么也不放心的,还是再找人来看看比较踏实。
于品竹看了眼姚冷梅,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医舍的方向而去。
抱着她回了兰苑之后,没一会儿常玉儿便过来了。
白兰儿扶着她道:“娘,梅姐姐也怀宝宝了,以后你可要多跟她交流交流哦。”
常玉儿眼里闪过诧异,想起这婚礼这么仓促,大概也明白过来了。
没多说什么,笑着看向姚冷梅道:“梅儿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就是了,正好咱们也做个伴儿,你第一次当娘,可得当心一些。”
她的眼里满是温柔,没有厌恶也没有刻薄,就像是她娘一样,姚冷梅对她的印象本就不错,这会儿更是喜欢了。
“好,那以后就有劳白婶婶了。”
“你这孩子,跟婶婶还客气什么,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嗯。”姚冷梅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