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苏承欢顿时间觉得自己手里端着的这一碗看起来苦涩无比的药算不得什么了,她闷不吭声的端起了手中的这一碗药,然后微微的仰了仰头,紧紧的死死的闭着眼睛,一口气将药碗里的药喝完了。
苦涩无比,苏承欢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口腔里和喉咙深处都是一股苦不可言的药味,难受的让她的整个肠胃都开始翻山倒海,甚至让她反胃的干呕了一下。
陆岸然望着苏承欢手中空空荡荡的药碗,一滴药都不剩,只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平日里,在鞍山,他这个承欢师妹可是有的时候一碗药要花一天的时间去紧盯着她,她才会勉为其难的乖乖喝掉。可今天,竟然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她竟然会乖乖的,没有耍任何的滑头,一口气喝完了。这,简直是不合乎常理了。
苏承欢整个眉头都皱的死死的,她将手中的空碗递给了陆岸然,然后说:“岸然师兄,我喝完了,你现在能放我出去走走吗?我真的待在这个屋子里快闷死了,再待下去,我会疯掉的!”
很明显,女孩似乎有点急切。陆岸然打量了女孩一眼后,眸色里闪过了一抹精光。他始终觉得,女孩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承欢。”他喊了她一声。
苏承欢看着他,“嗯?怎么了?岸然师兄?”
陆岸然面无表情的说:“承欢,你有事瞒着我。”
承欢,你有事瞒着我。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他显然已经在心底肯定了她有事瞒着他的这件事。
苏承欢自然是听出来了,陆岸然并不是在询问自己,而是在肯定的质问自己。他察觉到了,她有事瞒着他。
她瞬时间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那个凝固住了的笑容满满的消失了,最终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平静的说:“岸然师兄,我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她不是在跟他解释,而是用一种委婉的态度告诉他,她并不想跟他探讨下去这个问题。
闻言,陆岸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疼疼的,像是那种用一把锥子慢慢的砸着岩石壁的钝痛感,缓慢而又强烈。
这种突如其来的疼痛感,是来自她对他的再也不信任。到了这个份上,他是百分百的能够确定了,她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在刻意的瞒着他。甚至为了瞒着他,她连那么苦的药都能够毫不犹豫的一口喝下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他一时间也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是从哪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是不是自己的告白太早了?让她对自己产生了害怕?
陆岸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女孩,一字一顿的说:“承欢,你不信任我。”
苏承欢先是没有说话,她下了床,随手将藏掖在被子里的跨到撩了出来,然后垮背在了身上,她站在陆岸然的面前,两只手握着挎包的带子,淡淡的说:“岸然师兄,你也不信任我。”
夜鬼被处刑的事情,他刻意的瞒着她,他刻意揣测她的心意,刻意的去认为她会打闹墨绿对夜鬼的处刑现场,二话不说,就直接将她打晕带走。
陆岸然自然是心中明了的,苏承欢口中说的他不信任她指的是什么,他也无话可说。
两人相继沉默,一时间,空气中的气氛凝重。
良久过后,苏承欢终于下定了决心,直视着陆岸然说道:“岸然师兄,我决定一个人去京都,一个人去解开我的身世之迷。”
陆岸然闻言,刚准备开口,却又被苏承欢给抢了先。
她再次开了口,语气坚决的说:“岸然师兄,寻找我的亲生父母,解开我的身世之谜这件事,毕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希望你插手。而你的任务,并不是去陪着我,而是应该留在鞍山的道馆内,拜在天虚师傅的门下好好的继续修炼。你现在是三星捉鬼师,前途必定无量。
而我,早已被逐出了师门。鞍山,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了。我现在,只想找到我的亲生父母,问清楚当年为何要将我遗弃在道馆门外的缘由。
岸然师兄,你自己之前也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谁会无条件的对谁好。说起来,我已经被天虚师傅逐出了师门,也就是说我们之间唯一的一点关联,同门情谊也不存在了。
所以你没理由围着我转,你要是再这样继续围着我,以我为中心,真的很抱歉,你对我的好,我还不起。况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这样的像仆人一样围着我。”
苏承欢一口气说了出来,她的心疼痛的抽搐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的话太狠了些。她是故意将话说狠说绝的,她是真的不希望陆岸然再因为喜欢她,就放弃修炼的时间来陪她。
他的这份心意,这份感情,她注定是给不了回应的,她不想亏欠他,不想耽误他。他有他的人生,不该为了她而放弃原本的规划。
陆岸然听完苏承欢的话之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她的一字一句就像是一排排的银针,一根又一根的扎进了他的心里。痛,除了痛之外还是痛。
他呆愣在了原地许久,直到苏承欢向他客气的深鞠了一躬,他才回过了神。
“岸然师兄,我要走了,也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算我求你,别让我难受。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这一瞬,陆岸然只觉得苏承欢十分的陌生,她跟他印象里的那个单纯天真乖巧的小师妹一点都不一样了。她从犹豫变得果断,从心软变得心狠,从信任他变得不再信任了。
他也懂了,他也明白了她的决心。
片刻,陆岸然极为艰难的勾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然后语气极力保持着平稳,说:“承欢,你路上小心,那我回鞍山了。”
苏承欢闻言,心中瞬时松了一口气。她目光平淡的看了陆岸然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岸然师兄,你也路上小心,珍重。”
说完,她没有半点的留恋,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