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师弈脚步轻快地走出锦绣楼,信王府的马车早已非常有眼力劲地迎了过来,接着车帘掀开,祝天韵探出头来,一脸热情地招呼道:“怎么聊这么久,快上车。”
对他不听自己话还是跟来的行为,谌师弈有些不满,避开他伸出来的手自己跳上车:“你这是不放心我吗?”
“当然不是!”祝天韵连忙否认,狗腿地挨着她坐下,“我就是想你了。你饿不饿,我给你准备了点心。”
谌师弈摇了摇头,那微不足道地一点不满早没了,于是靠着他将锦绣楼中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祝天韵听她这么戏弄卢念云,一面忍着笑一面庆幸当初她对自己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你知道太子想要做什么了?”祝天韵有些疑惑,难道是他太笨,他竟想不到太子能做什么?散播流言吗?
“我当然……”谌师弈突然一僵,见祝天韵狐疑地看向自己,忙重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管他想做什么,我们只要保证他做不到不就好了!”
祝天韵怎么会错过她一丝一毫的不正常,可是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多可笑,无法无天连帝王也不怕的信王竟也害怕的时候。是的,他不敢问,比之前害怕谌师弈误会他时的心情还要忐忑,一直以来,对于谌师弈他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明明人一直在身边,可他总觉得好像抓不住。
谌师弈自然不知道他内心活动这么丰富,只是觉得要转移祝天韵的注意力,她得说点什么。“太子这么自信是因为他还有时间,一般来说,怎么着也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来准备婚礼的相关事宜,我们不给他这个时间就是了。”
“嗯?”祝天韵心不在焉,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看我本就是个平民,如今更是住在信王府,婚礼不若就像普通百姓家一样,一切从简就好。我觉得准备个半个月也差不多了。”
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这的确是个以不变应万变的办法,可是,祝天韵有些心疼:“这样也太委屈你了。”
谌师弈摇摇头,神色淡淡的:“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祝天韵心中却突然“咯噔”一下,他知道谌师弈一直都是这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可是这是她的婚礼,每个女人对会期盼一场盛大的婚礼不是吗?可是她说不在乎,那么她究竟在乎什么,她对自己在乎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那种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不确定感让他什么也不敢说,祝天韵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患得患失到这种地步。
“对我而言,那些都是虚的,我要的是和你在一起。婚礼是否盛大,嫁衣是否华丽,聘礼是否丰厚,这些我都不在意。”
明白过来谌师弈说了是什么,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一阵狂喜,突然用力将她抱进怀中。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谌师弈对他太过游刃有余,也不曾露出过小女儿般的娇羞神态,示意他一直不确定谌师弈对他的感情究竟有多少,原来她只是性情如此,与一般人不同罢了。
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虽然谌师弈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能感觉到祝天韵的欣喜,大概对他是不是发神经的行为已经接受了,她也没问原因而是配合地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抱了好一会,祝天韵才依依不舍地将人放开,目光却仍流连在她微红的脸上,忍不住叹道:“真想明天就娶你。”
只是一句情话,可谌师弈却认真想了想:“嗯,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去买一套喜服,点上一对红蜡烛,拜个堂就是了。刚好爹娘和太妃都在。”
他家小姑娘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一心只想嫁给他。一股甜丝丝的暖流缓缓流过心头,祝天韵温柔地替她理好被他蹭乱的碎发:“你这么想我真的很开心,但我想尽量给你一个让你想起来会觉得美好的婚礼。”
谌师弈点点头:“听人说,新娘子要自己绣嫁衣,但是我不会。还听说,嫁妆要不能低于聘礼太多,可是我很穷,没有钱置办嫁妆。还有,还有说什么,成亲前一个月新郎和新娘不能见面,可我不想见不到你。”
祝天韵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嘟嘟囔囔,真是可爱极了,尤其是最后那句,简直听得他心花怒放,忍不住就去亲了上去。
谌师弈瞪大了眼睛,虽然她不是容易害羞的小姑娘,但这是在马车上啊!好在祝天韵也克制着,这个吻浅尝辄止。可刚退开,见她眼睛圆圆有些懵的模样,祝天韵觉得自己又蠢蠢欲动了,好在自制力这种东西他还是很强的。
与她额头相抵,祝天韵浅笑:“这些你都不用操心,你就安心等着嫁给我就好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庞,她觉得心好像漏跳了一下,忙往后撤了下身,顾左右而言他道:“嗯,那我明日自己出去逛逛,我想太子一定会想要见我一面,来而不往非礼也,他筹谋着送我这么一份大礼,我自然也要还他一份。”
祝天韵一脸无奈:“小十一,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去提另一个男人吗?这样很煞风景啊。”
“那你还想不想成亲了?”谌师弈淡淡一句成功让他闭嘴,表面上做出一副媳妇很凶我吃瘪的模样,但心里早乐开了花,这二十五年,他开心的日子不多,但遇见谌师弈之后,他似乎每一天都更开心一些。
忍不住握紧她的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沉:“你有心事有过去,我不会强求你告诉我,但无论如何,别离开我,我也不会放手。”
抽了两下手,没有抽出来,谌师弈知道他显然是看出自己有心事了。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意外地他的眼中没有怀疑,有的只有不安甚至带着一些连他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乞求,她坚如磐石的心在这样的眼神中突然裂开一道缝,于是停下抽出手的动作反而将他握得更紧。
“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我的确有些私事要做,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将你牵连进来,但是,若此事与你相冲突,我会优先选择你。有我在,谁也无法伤到你。”
这句承诺比毫无保留地坦诚更加珍贵,他的小姑娘选择将他放在了第一位。
“你觉不觉得我们俩的戏本拿反了?”祝天韵笑了笑,“你为什么总要抢着当男主角,小姑娘,看来你内心的大侠梦还在啊。”
谌师弈勾了勾唇,“谁让你生得这样好看,我英雄救美,你以身相许,有什么不对吗?”
这……祝天韵迅速回忆了一下,悲伤地发现这言简意赅的总结还真没什么不对。
回到王府后,谌师弈陪祝天韵用完晚餐,看了看时间,慢悠悠晃到了爹娘住的院子。这个点是谌翰雷打不动的练功时间,最适合母女单独谈话了。
谌夫人对她的到来也一点不意外,女儿长大了,却也变得令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母亲,太子找你了吗?”
如此单刀直入的方式令谌夫人一怔,已经连基本的寒暄也懒得做了吗?真是一点也不可爱了啊。
拿过手边的帖子递过去,“刚收到的,光明正大递进来的,给我和你爹两人的,打的名头是给师父师娘接风。”
谌师弈拢着手并不接那帖子:“我知道了,明日我与你们一起去。”
谌夫人一愣,有些不可置信:“你也要去?”
“自然,这种大团圆的日子,我怎能不去呢,毕竟,他也曾是我最亲爱的师弟啊,我那么疼他,他想当皇帝,我怎么忍心不帮他。”
目光在这个小女儿身上来回睃巡了两遍,谌夫人突然觉得心底发冷,自己竟是一点也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明日何时,何处?”
“午时,太子府。”
谌师弈轻笑:“午时,是个好时间呐。那就明日见吧,女儿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说完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过了片刻,谌翰推开门,目光落在妻子嘴角的苦笑上。他其实看见了谌师弈从屋中走出去,心中猜到了大半,叹了口气走到妻子身后,拍了拍她:“伤心了?可是,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么做,不是吗?你放不下的。”
谌夫人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做好了准备,但看到她怨我的眼神,我才知道我根本没做好准备。”
“有怨怼也是正常,她若不怨你了,那才是真的糟了,人总是会对陌生人特别宽容,我想你也不想要这宽容吧。”谌翰不擅长安慰人,即使面对心爱的妻子也是实话实说,“我虽不赞同你所为,但就目前的结果看来还是很好的,天韵对弈儿是真心的。弈儿是个通透的孩子,你且放心好了。”
听丈夫这么说,脑中不禁浮现出谌师弈之前威胁她不准打祝天韵主意的模样,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谌师弈。她揉了揉太阳穴,“明日弈儿要和我们一起去太子府赴约,我担心……”
“别担心了,你要相信女儿,她既然要去,自然是想好了要怎么做,交给她便是。”作为只有一个宝贝女儿的老父亲,在谌翰心里,女儿是最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