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弑父
莫一一2017-12-28 20:303,087

  十天的路程压缩成了七日,并不是不可能,可是这需要日夜兼程,也就说祝天韵暴露身份动用属于信王的特权夜开城门,可如果暴露,那则有很大可能引来刺杀。

  祝天韵在犹豫,夜色中谌师弈也看得见他握住缰绳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伸过手覆上他的手背,虽然她的手也一片冰凉,可是叠在一起还是让祝天韵感受到了一股暖意,不是从手上而是从心里。

  “去做吧。”

  短短三个字,落在祝天韵耳中却宛如天籁。

  “好。”他拿出令牌,打马上前,“信王在此,开城门!”

  这一路上,他们几乎不眠不休地往回赶,可似乎天不从人愿,出发第二日竟下起了雪,谁能想到不久前他们还为一场雪而开心不已,如今却觉得这雪如此不吉。

  雪天严重影响了前进速度,休息不足加上着急上火,谌师弈眼看着他急剧消瘦憔悴下去,但除了心疼什么帮不了。

  靠近京城时,显然太子得到了消息,他们一共遇上了三波截杀,好在他们早有准备,加上这些人对谌师弈投鼠忌器,可饶是如此,三场激战下来,他们也多少受了些伤。谌师弈还好,祝天韵胳膊上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实在教人触目惊心。可他也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便又强撑着继续赶路。

  谌师弈红着眼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就算他这条胳膊真废了也没关系,从今往后自己便是他的胳膊。

  腊月初八,他们终于赶到了京城,只是已是晚上。

  祝天韵在城门外亮出信王令牌,大喊着开城门。

  即使令牌是真的,也几乎无人相信眼前这个披头散发,衣衫破烂血污的人是那个鲜衣怒马的信王殿下。可是祝天韵没空与他们啰嗦,甚至不等城门完全打开,他们便一前一后驶入城中。

  今夜没有月亮,在黑暗无人的京城街道上策马飞驰,周围安静地只听见马蹄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谌师弈不知为何竟觉得那笔直的大道那么长。

  突然,夜空中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几乎是在钟声响起的一瞬间,马上的祝天韵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跟在他身后的谌师弈便见他直直从马上摔下去。

  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用力拉了他一把,虽然他还是摔在了青石地板上,但好歹没让他摔断骨头。可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丧钟响了……九下,帝王崩。

  终究……终究还是来迟了,他跪坐在地上,心中一片空洞,那种感觉不是悲伤却被悲伤更痛。他忽然听不见也看不见,内心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情,所以想要隔绝开外界的一切。

  谌师弈没有见过这样的他,而前面的路那么黑那么长,像是一张张着大口等待吞噬的怪物,在瑟瑟寒风中,让她牙关咯咯打颤。

  紧紧搂着祝天韵不知是为了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短短数息,她却觉得仿佛过去了许久。突然,一滴泪落进她脖子里,明明是冰凉的,触到肌肤一瞬间却又变得滚烫无比。她一个激灵:不,不行,不能就止步于此,不管如何,一定要赶到皇宫。

  祝天韵现在这个情况,她当然不敢让一个人骑马,想了想吃力地将他推上马,自己再翻身上马,将他圈在自己前面,向皇宫疾驰。

  说实话,她本就年纪小身材尚未全部长成,祝天韵比她高了约莫一个头,这般骑行她几乎看不见前方,但她却信祝天韵,信他哪怕如此失魂落魄也不会任由她受伤。

  一路有惊无险,没有再遇到任何阻拦,原以为会遇到皇宫守卫的阻碍也并没有,但谌师弈心情却半点也好不起来。越是如此,越说明太子大事已成,根本不用再管他们了。

  “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入了宫门,一直像个空壳一般不动不言的祝天韵突然低低开口。

  谌师弈身子一僵,继而心中一直紧绷的那口气松下来,他没有一直沉溺在悲伤中,终于“醒”了。鼻子一酸,坚持着不肯外露半分的情绪,却因他这一句话而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

  宫中果然已经挂起了白幔,阖宫通明的灯火,四下奔走忙碌的内侍宫人,无处不昭示着“皇上驾崩”的讯息。

  担忧地握住他的手,祝天韵回给她一个悲痛但却坚定眼神。谌师弈定了定心,跟着他往前走。

  宫人们垂首立在一旁,虽然心中都对祝天韵如今这满身血污的样子感到诧异,但没有人敢多看一眼。进到皇帝的寝宫内,只听得一片哭声,可惜听不出什么悲痛之感只叫人心烦意乱。

  皇帝不是个贪恋美色之人,在位十余年,嫔妃却不多,感情也淡漠的很,如今她们真心实意的哭也是为难她们了。可是,她们哭得不是最大声的,哭得最大声的是趴在床榻边的太后。

  祝天韵冷眼看着她哭得打颤,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当真是个正承受着丧子之痛的慈母,她就是靠这份精湛的演技瞒骗了他那个糊涂老爹这么多年吧?还真是愚蠢呢,有没有真心都看不出来。

  太后也看见了他们,哭着像祝天韵颤巍巍伸出手:“信王,你来晚了,皇帝他……他……”说到这便泣不成声。好像根本不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在此,之前那道信王殿下非召不得入京的懿旨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努力将目光避开龙榻,他怕自己一旦看了情绪便会失控,而现在不是允许他尽情悲伤的时候。

  “皇兄近来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去了?太医呢!”祝天韵眼角发红,扫视一眼殿中众人,厉声道。

  跪在地上哭倒一片的嫔妃宫人顿时被他声音中的冷意吓得一个哆嗦。谌师弈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静静当一个旁观者。这是祝天韵的家事,他能够解决,自己只需要和他站在一起就够了。当然,她也会帮忙盯着太后的一举一动。

  “回……回信王殿下,皇上他最近其实一直觉得困倦,提不起精神。臣等无能,虽然一直在调理陛下身体却并无什么起色,不想……不想今晚竟……”太医院院正领着一众太医匍匐在地,整个身子筛糠般抖个不停。

  谌师弈低着头,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是那个毒药,卢念云中毒又带着毒来见她不是偶然。事到如今,她梳理出了个大概。

  想来他早就发觉了卢念云与她偷偷见面的事情,太子府毕竟是他的太子府。他于医毒方面学艺不精,所以故意在卢念云身上试毒,再看通过卢念云与她见面之后的反应来推断这毒是否用对了。

  当真是好深的心机,一直以来他都装出对她一往情深的模样,甚至不惜独闯婚礼现场,可他明明早在她成亲前便得知她和卢念云私下见面了,所以,他是真的被她蒙骗来不及阻止她成亲吗?

  谌师弈一阵恶寒,想到自己曾手把手教他辨认各种药材,亦曾开心又大方地向他炫耀自己又研制出了什么新毒药,谌师弈突然感到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真是恶心,她竟曾与这样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东西一起度过了十年。

  祝天韵这次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正居高临下望着那群太医:“皇兄最近用的药方在哪里?呈上来给本王过目。”

  太后没有出言阻止,因为她也知道,药方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吧,谌师弈凉凉地想。

  如今人已经死了,“呆若木鸡”这种慢性毒死后根本无法验出来,更别说此毒是她翻阅古籍研制出来的,她现在就算说出此事,只怕也无人相信,更无法证实,反倒会落个意图攀咬诬陷太子的罪名。

  若只她一人便罢了,可她现在的身份是信王妃,她不能拖累了祝天韵,让篡位的罪名栽赃到他头上。

  心头转过无数个念头,仿佛过了数个春夏冬秋,可再抬头时祝天韵药方还未看完,原来不过刹那。

  “皇帝这身子从小就不好,哀家一直劝他要爱惜自个儿的身体,可他就是不听,为了我大宁的江山社稷日夜辛劳。四年前那场大病来势汹汹,虽说得上天庇佑,可到底还是亏空了身子。”太后仍坐在榻边,带着哭腔絮絮叨叨。

  地下跪着的嫔妃大臣被感染了情绪,复又哀哀的哭起来,口中附和着说些什么“勤政爱民”“不爱惜身子”“当比尧舜”之类的好听话。

  “太子殿下到!”便在此时,外头高声喊道。

  终于来了,祝天韵沉下脸来,可不等他看见来人,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太妃娘娘到!”

  祝天韵豁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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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光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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