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念云觉得祝佑杞最近很不正常,她认识祝佑杞也不算短了,还从未见他对自己这么好过,赏赐就不必说了,祝佑杞竟还特特来陪她用了几顿饭,甚至连着几日都歇在她寝宫里。
事出反常必为妖,卢念云当然不会天真地觉得祝佑杞是爱上她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祝佑杞这是要准备对不起她了。
看来他终究是学不会什么叫收手,冷冷一笑,卢念云吩咐厨房晚上加了半只烤鸡。她素来爱吃,可是她已经很久不这么放纵自己了,可是今天她……开心。
皇后宫中的宫人第一次看见他们素来端庄冷静的皇后娘娘独自一人吃光了满桌菜肴并喝了个酩酊大醉。
“祝佑杞,你可真是个没有心的……”她抱着酒坛喃喃自语,“不过,不怪你,怪我瞎了眼。”她轻轻哼了两声,将手放在心口感觉到了那强烈的跳动,“还好,还好,我也没把心给出去,现在我收回来了。”
伺候她的丫鬟是当初太子拨给她的,名叫绿枝,听到卢念云口中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绿枝却是眉头也没皱一下,将她扶上床榻妥帖安置好,这才走出去:“我去给娘娘熬一碗醒酒汤,你们在门口好生守着,娘娘不叫不得入内。”
听见绿枝远去的脚步声,卢念云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喝醉的模样。她是故意在绿枝面前做出“酒后吐真言”的,某个渣想要做出愧疚补偿的样子,那她作为一个体贴懂事的解语花妻子,自然要配合他把这场戏演得最好看呐。
不多时,门外的脚步声响起,卢念云合上眼装睡,然而脚步声走到自己面前却突然“噗通”一声,卢念云一愣,她当然能够听出来那是什么声音,绿枝给自己跪下了?
“娘娘,绿枝方才将娘娘说的话一字不漏的禀报给圣上了。”
卢念云一愣,缓缓睁开了眼,面前的少女笔直地跪在她榻边,一双幽深地双眸定定望着自己。
“你……”这发展显然有些出乎卢念云预料。
“娘娘这么久一直在利用绿枝,绿枝其实都明白,只不过绿枝甘心被利用罢了。”
听她这么说,卢念云重新放松下来,虽然事情发展有些意外,不过看起来这位“绿枝”姑娘并非敌人,她甚至从绿枝毫无波澜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恨意,于是大胆问了一句:“你是祝佑杞的人,却恨祝佑杞?”
绿枝听见这句话终于稍稍动容,但很快重新垂下眼睑:“娘娘听过虎伥吗?那伥鬼原本也是人,明明被虎残忍吃掉应该怨恨虎,可是却成了伥鬼,帮着老虎一起害人。”
卢念云脑子转得飞快:“让我想想,你说的这个伥鬼……是祝佑杞?”
“皇后娘娘圣明。”绿枝这无比官方的话让卢念云笑了起来,“起来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一柱香后,卢念云终于从从绿枝口中得知了这份仇恨的由来,莫说她原本就没醉,就是是醉的,此刻也一个激灵全醒了。饶是她已经确定祝佑杞是个人渣,却也没想到他能渣的这么人神共愤。
谌师弈和她讲过祝佑杞那不幸的童年,原本她还是有些同情祝佑杞的,觉得他如今这样偏执的性格很可能是因为幼年受到的伤害引起的,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差点被怪物吞噬的人竟也变成了怪物。
祝佑杞身边养了一群武功高强,根骨不凡的暗卫,她是知道的,但她从来没想过祝佑杞身边的这群暗卫是怎么挑选出来的。
他用的方法很简单粗暴——养蛊。就如他幼年待过的那个以人为兽的角斗场一般,他让人以开善堂为名,收罗了一帮无家可归的孩子,让他们互相厮杀,直到“废物”都被淘汰掉,只留下最强的那些。然后他再扮演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救下这帮孩子,温言问他们是否愿意留在他身边当他的暗卫,无家可归又遭遇过这般惨事的孩子们自然对他死心塌地。
卢念云听得浑身发凉,心中有个声音叫嚣着:他是个怪物,他果然是个怪物!
“你……你是怎么发现这个事情的?”
绿枝凄然一笑:“是味道,我从小鼻子就比一般人要灵敏许多,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这或许就是造化弄人,祝佑杞机关算尽,却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卢念云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你不至于这么恨他,他是算计了你,但也让无家可归的你活了下来,除非还有别的原因。”
“我的姐姐为了救我,死在那场噩梦里。你说,我恨不恨他?”
卢念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仿佛安慰:“为什么选择告诉我?”
“因为,娘娘和我有同样的目标,并且绿枝相信娘娘会成功。”
卢念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人,和我合作是个明智的选择。”卢念云说这句话时自信满满,而她自信的原因是不久前,谌师弈曾亲口肯定过她厉害有精准的判断力。
事后,卢念云仔细想了想,是这样没错,自己最失败的应该就是看上祝佑杞了吧,可是严格来说并不算失败,她最初看好的是信王,可惜信王明确表示了自己无意那个位置,而她要的女人中最尊贵的后位,除了祝佑杞她并无选择,而且选择了祝佑杞的她也得偿所愿了,从挑选合作者的角度来说,她还是成功的。
“绿枝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绿枝趁热打铁再次跪下表忠心。
“我要你一个小丫头赴汤蹈火做什么,我又不打算涉足危险。”说出这句话,卢念云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她还真是被谌师弈给影响了,说话都带了她的影子。
影响力惊人的信王妃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将皇后娘娘带坏了,不过她收到了皇后明日要过来的消息,虽然知道卢念云这时候过来,准没什么好事,可是她对明日的会面仍是很期待的,毕竟即将到来的坏事早些知道便能早些预防,总也是没有坏处的。
次日,皇后宫中那群见识了皇后醉酒的宫人有些忐忑地候在门外,然而他们的皇后如往常一样起床,泰然自若地仿佛昨晚的那样的皇后娘娘只是他们一起做的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简单用了早膳,卢念云便带上绿枝动身前往了信王府,在马车上她简单和绿枝说了一句“记得要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信王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虽是个女子,但这样的风度还是有的,说起来,在这一点上她做得可比祝佑杞要好多了。
绿枝微微诧异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神情,显然她曾猜测过皇后和信王妃之间的关系。
卢念云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个小丫头比她想得还聪明,能多这样一个帮手,她自然是开心的。
进了信王府,卢念云不咸不淡地将这些日子祝佑杞对她的异常说了一遍,看起来就像是和闺中密友分享日常的普通妇人一般。
两人都是聪明人,又相处这么久,自然默契非常。
卢念云这般一说,谌师弈便什么都明白了,祝佑杞果然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可嘴上却是笑盈盈地说道:“你啊,皇上愿意对你好,你还不踏实,你真的不是来我面前秀恩爱的。”
往信王的位置瞥了一眼,卢念云也笑了笑:“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罢了。”不知道祝佑杞打算怎么处理信王。
谌师弈垂下眼睑,是啊,祝佑杞首先要先将祝天韵这个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处理掉才行啊。毕竟他那么在乎名声的人,是不可能做出公然强娶自己皇叔的女人这种荒唐事的。
“想知道啊,那你求我啊,我知道。”
“我才不上当,我要是求了你,你肯定会说可是我不想告诉你。同一个当我可不会上两次。”卢念云嗤笑,但面色的神色却轻松了下来,她并不是一定要知道,只要谌师弈心中有数她就安心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卢念云起身告辞了。谌师弈目送她远去,深吸一口气。
半个月后,一纸圣旨送到信王府。
谌师弈跪在下面听那太监尖利的嗓音宣着纸,讽刺地扯了扯嘴角,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祝佑杞的动作还是来得太快了。
而皇宫中的祝佑杞面上一派喜色,他觉老天也在帮他,原本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发愁不知该想个什么由头将祝天韵派出去,谁想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春暖花开了,偃旗息鼓了一个冬天的起义军又活络了起来,短短十来日便强占了两座城池,朝堂上大臣们吵了两日终于达成协议——派兵去剿灭他们。但是在派谁领兵上,大臣们再次吵作一团。
祝佑杞便在这个时候站起来,威严地丢出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来,那就是信王祝天韵。皇帝钦点的人,谁还敢有异议,于是,君臣两厢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