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怎么会有错?”谌师弈嘲讽一笑,随即收回眼神,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令她感到不适。
“师姐……”祝佑杞压抑的声音里透出凄凉,愣谁听了都会心软。可谌师弈不是“愣谁”,所以她声音平平问:“皇上说自己错了,那皇上是打算知错就改吗?”
祝佑杞怎料她会这般问,当即愣了一下,谌师弈一副“所以你是在逗我吗?”的神情凉凉看着他:“嗯,知错不改,这很皇上。”
祝佑杞被她堵得根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见她抬脚便走,身体的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上前一步便欲去抓她的手臂。
然而谌师弈只是脚下微动,便轻飘飘地避开了他:“皇上请自重。”
这样的说话方式简直让祝佑杞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祝佑杞深情的戏码到底演不下去,眼神暗沉下来,高声道:“来人,带谌姑娘回宫。”
四下落下数道黑影,将她团团围在中间。谌师弈目光平静地从这些人脸上扫过,“怎么,皇上是连我回房收拾下私人物品都不允许吗?”
这话一出,祝佑杞愣了愣:“你……你愿意和我回宫?”
谌师弈只觉得好笑,反问道:“我可以不愿意吗?”如愿见祝佑杞闭了嘴,她看也不看堵在自己面前的人,抬脚便往前走。
明明是个小姑娘,但身上的气势竟令做了多年暗卫的人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好在祝佑杞也并未斥责于他们。只点了两名女暗卫吩咐说:“你们随谌姑娘回屋收拾东西。”
谌师弈心中冷笑连连,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祝佑杞的疑心这么重,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不过,她也实在懒得多费口舌,反正说什么也没用。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她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些首饰衣物,都是身外之物她也不在乎,但想到她更不愿意穿祝佑杞给她准备的衣服。于是便指挥着跟自己进屋的两名女子将两个大衣箱中的衣服都带上。
这些衣服可都是祝天韵给她悉心准备的,就算穿不了,留在身边当个念想也是好的。反正不用自己动手,何乐而不为呢。
趁着那两人收拾,谌师弈空着手走出来。信王府那些下人都神色忐忑地偷偷瞧她,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诡异的气氛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昂首走到祝佑杞面前,谌师弈冷冷道:“你既然敢来逼我进宫之后,想必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做,让我想想,是宣布信王妃病重吗?”
祝佑杞神色闪烁了一下,显然是被猜中了心思。
“但我不希望信王妃死,你去找个替身来,务必保证信王府和原来一样,否则,”她笑得有些发狠,“纵然你是能定人生死的帝王,我的生死也还是掌握着我自己手中的。”
“好好好,都听你的。”祝佑杞一点也不认为谌师弈在放狠话,他这位师姐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他已经得到了,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和她犟。
从信王府去皇宫的路上,谌师弈全程冷着脸,祝佑杞也不急,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他们有深厚的感情基础,他就不信自己不能求得谌师弈的原谅。
卢念云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谌师弈住的“椒房殿”里,祝佑杞当真是处处显示出对谌师弈的爱重,一副真爱的模样,当然前提人不是他强行虏来的。
谌师弈瞧见她很抱歉地笑笑:“虽然知道你不想在这里见到我,但没办法我还是来了。”
“你我之间说这些干什么呢?”卢念云摆摆手,事到如今她也算看明白了,皇后之位只会是谌师弈的,她是保不住了,但她与谌师弈是盟友,而谌师弈对这皇后之位不屑一顾,所以说白了,这后宫依旧是她说了算。
这样的想法她也没瞒着谌师弈,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谌师弈无奈:“你倒是心大。”
卢念云厚着脸皮道:“那是,心怀天下嘛。”
谌师弈哂笑了一下,然而笑容尚未完全展开,她突然变了脸色,冷下声道:“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夫妻俩拿你当朋友,你却帮着祝佑杞来害我们。”
卢念云反应迅速立刻装作一副慌乱的模样,上前一步拉住她,实则是给她塞小纸条:“师弈,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能让我离开这里吗?如果不能,请你离开,我们没有什么可谈的!”谌师弈口中说着眼角余光淡淡扫过窗后那一道影子,脸上浮起冷笑。
卢念云装作要去拉她,实则趁机往她手心塞纸条,然而塞完想撤手却发现撤不了,谌师弈手指扣在她的脉门上,神色有些古怪。
“摔,小心点。”谌师弈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口型无声道。
卢念云脑中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念头,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谌师弈眨了眨眼,然后松开手指,卢念云配合默契,立刻唱作俱佳的发出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在地上,紧接着便捂着肚子叫起来:“我的肚子,好痛啊……”
对此,谌师弈的反应是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绕过去,径自出了门。目光瞥见窗外那偷窥的身影消失了,她勾唇一笑。看来,皇后娘娘在她这儿遭遇的事情很快就能传入祝佑杞耳中了,她可真是越来越喜欢卢念云了,这姑娘运气还真是好,只是不知道祝佑杞会不会喜欢这份大礼。
笼罩自己一天的阴霾也因此散了不少,总归她应该能清静一阵子了。
然而,谌师弈低估了祝佑杞渣的程度。
“你说什么?皇后有了身孕?”听到耿忠的回报,祝佑杞心头一震,大滴墨汁落下来,在未批的奏折上开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花。
耿忠看不懂皇上眼中复杂的情绪,但总之不会是开心。于是他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走吧,朕去看看皇后。”
耿忠应了一声,跟上,心头那压迫感却丝毫没有消散,走在前面的皇帝身上笼着一层寒意。
皇后寝宫内,卢念云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祝佑杞快步走进去,伸手将准备起身行礼的她压回去:“你身体不好,躺着吧。”
卢念云当然不会觉得他会突然体贴起来,不过是愧疚罢了,于是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他的愧疚来,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祝佑杞接下来的话竟然是——
“你有孕之事不能让师姐知道,她若知道就更不会原谅我了,所以,这个孩子不能留。”
饶是卢念云早已不打算从眼前这个男子身上寻求感情回报,听见这句话仍是震惊得想要骂人,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皇上,这是你的孩子,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祝佑杞眼神暗了暗却也仅止于此,甚至他的声音都没有悲伤:“我知道,可是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师姐才刚进宫,我不能用这件事情去刺激她。皇后,你素来懂事,别让朕为难。”
“我让你……为难?”卢念云这次是真的呆了,祝佑杞这话说得实在是不要脸到她都忍不下去的地步。
祝佑杞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避开眼道:“朕让太医熬了药,一会把药喝了吧。”
什么药他没有明说,卢念云心却一下子冷了下来,他竟是这么着急,急着杀她的孩子。双手用力揪着锦被,几乎要将上好的蜀锦扣出洞来。
“皇上今日要夺走我的孩子,接下来还要从我这夺走什么?皇后之位吗?”
祝佑杞闻言皱了皱眉,卢念云从没有对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卢念云在床上坐得笔直,面色冷然,可一瞬不瞬望着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咬着唇死死忍着不让泪水滚落,她这样子成功勾起了祝佑杞心底那为数不多的愧疚感,原本想要斥责她语气不恭的话便咽了回去,难得温柔道:“你知道的,皇后之位只能是师姐的,朕登基一来一直没有册封你为后,所以朕只要大张旗鼓地册封你皇贵妃,你也不会失面子。并且,真也会给你协理六宫的权力,除此之外,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卢念云心中冷笑,可是我就想要皇后之位,就想要生出太子,然后当上太后。可面上却是半点也不显露,反做出一副凄凉的模样:“皇后之位臣妾可以不要,但这是臣妾的孩子,不是什么死物,臣妾求皇上……”
“孩子以后还会有的。”祝佑杞拉着她的手,温言安抚她,可敏感如卢念云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不耐。
可是,这一次她不打算当个解语花,所以明知他内心不耐,仍哭着苦苦哀求,因为她要拖延时间。
在祝佑杞说出这丧心病狂的话时,她便给绿枝悄悄递了个眼神,算算时间此刻绿枝应该已经带着谌师弈赶过来了。
卢念云此刻哭得梨花带雨,但心里却格外冷静。她的梦想果然是该升级了,皇后之位太不稳当,她还是做太后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