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存在着侥幸的心理,可是在看到苏昭咬着下唇,半天说不出来话的模样,覃司南也头一次恨死了自己这样了解对方。
“告诉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容置喙。
“……”苏昭终于开口,“我不能说。”
“你不能这么自私,”他向前跨了一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头顶,“你知道的,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哪怕你不告诉我我最终也会查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味道,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伸出双手抱住面前的男人,全身心地依赖于对方。
可是每一次都是她站在他的身后,她偶尔也想要保护他一次啊。
强忍住自己要抱住对方的冲动,她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空掉的牛奶杯放在他的手中,弯起唇角:“好啊,那你就去查,不过我不会告诉你的。”
不敢去看覃司南现在的表情,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想也知道被这样挑衅的覃司南在焦急之下到底该有多么火大。
看着苏昭离去的背影,覃司南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放在了厨房的大理石台上,因为力道过大,杯底出现了几条细纹,迅速蔓延开来。
有碎裂的玻璃片划到了覃司南的掌心,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去,他却像一点也感受不到疼痛般,大步走回房间开电脑。
从陈曜的身份背景往后开始搜索,再查到那一家的杀手组织,不管是多么严密的防守,都总有漏洞的地方,覃司南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可以很快地找到那个杀手组织所拥有的情报。可是那些情报中不一定会包含苏昭所看到的,也不一定能给他带来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不知道苏昭隐瞒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她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计划。
苏昭向来不会撒谎,从她的表情还有神态来观察,她心中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并想为之付出行动,只是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开始,也不知道她要付出什么代价。
心情前所未有的焦虑。
他看着屏幕上一行又一行闪过的代码,覃司南的心中只觉得还不够快。
咬着牙,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他走进白烨的房间,推醒他:“电脑借我用一下。”
一台电脑根本不够,他要两台一起来进行,能节省一点时间就节省一点。
他的语气冷气森然,睡得正香的白烨即使刚刚被推醒,还是能感知到他现在难得的焦虑和暴躁:“你拿。”
点了点头,覃司南抱起电脑就重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的脚步急促又纷乱,跟他的心绪一模一样。
白烨撑着身子问了一句:“怎么了?”
只是他的这句问话,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答。
覃司南满副心神都在电脑上,他一定要在苏昭开始计划之前得知一切,并且阻止她。
两台电脑同时开始,他转了一下椅子,左右手各在一个键盘上开始不停地翻动,速度竟然不比两只手打字要慢。
白烨穿好衣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覃司南这个样子,他吓了一跳。
在白烨的记忆中,覃司南向来是冷静而又睿智的,就算在当初覃司南刚进未名学院和他比试那次时,覃司南即使当时落于下风,也知道光比身手根本比不过他,也没有半点慌乱。
可是现在,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浮现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样的覃司南,他从未见过。
走到他身边,白烨刚想要询问一下他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心浮气躁,就看到了他的左手一片猩红:“你受伤了?”
“不碍事。”他照旧敲着自己的键盘,代码很快地完成,侵入到了那个杀手组织的内网,他再次从内网中寻找着自己想要看到的资料,“现在别和我说话。”
耸了耸肩,白烨看着现在覃司南的模样,也知道他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没有什么好方法劝他,他只能威胁了一声,“你等会最好把你的手包扎一下,如果不想白天的时候苏昭看见会心疼的话。”
一提到苏昭,覃司南疯狂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还有嵌在里面始终没有被扒出来的玻璃渣子,如果苏昭看到了的确会心疼……
嗤笑了一声,他还是起身去找了医药箱,一边往自己手上缠绷带,他一边在心底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她都没有管他会不会心疼,可他在听到她名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抽离全部的心神。
这样自嘲着,他给自己缠绷带的手却猛然一停。
他快速地冲到了电脑旁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两个电脑的键盘——他的伤势不算重,但被划伤的口子很多,有些玻璃渣子嵌入进去伤口比较深,所以血液涌的也比较吓人,可是这两个键盘上始终都没有血迹被侵染到。
面色煞白,他快速地将已经缠好一半的绷带给扯开。
果然,被打开的绷带里侧也没有被血液给浸染到,就像是全新未拆开的绷带一样。
那些他流出的血到底去了哪里?
覃司南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去思考,他的直觉不妙,顾不上什么代码,顾不上什么答案,他抬起腿就跑向了苏昭的房间。
他只知道现在要看到苏昭就在他眼前,安然无恙的,毫发无伤的。
站定在苏昭的房门前,他抬手敲向了房门,里面传来了苏昭略带鼻音的回应:“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心中的恐慌稍微散去了一些,他抿紧唇,嗓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沙哑:“是我,我就想过来看看你睡了没。”
里面传来一阵沉默,好一会儿苏昭才重新开口:“我已经睡了,也没有力气跟你吵架,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其实覃司南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跟她吵架,此刻听到她这么说,心中仿佛扎了一根尖刺,细细地疼。
他苦笑了一声:“好,你先好好休息。不过对于那件事情,我绝对不会让步的。”
里面没有再传来回应。
不管怎么样,在听到了苏昭的声音之后,覃司南觉得自己好受了很多,他不禁轻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
刚想要重新回到自己房间快点去寻找出答案,他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明明知道很有可能又是自己的反应过度,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按下了面前房间的门把手。
只听见声音还不够,他想要亲眼看到苏昭。
可是房门被锁住了。
从里面反锁的。
覃司南推了两下,没有推开,脸色变了变:“苏昭,你开门。”
“你是不是还想吵架?”她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有什么事情就不能明天再说吗?我现在要睡觉。”
“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只要现在开门让我看你一眼就可以。”
“我不愿意。”她似乎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连一些从来不说的重话都说了出来,“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冷静又稳重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能依赖你。可是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个偏执狂。”
伤人的话脱口而出,覃司南没有反驳,而是坚持着:“苏昭,你开门。”
在重复了两三遍,却始终没有人来开门之后,他眸光一凛,抬脚踹向了房门!
门锁应声断裂,可是房门却依旧没能打开。
有东西抵在了房门背后!
在判断清楚了这一点之后,覃司南的脸色就变了。
他疯狂地推着面前的房门,心中的恐慌前所未有的扩大。
终于,在他的努力下,房门被推动了一点点。
透过那道缝隙,他看清了房间里面的全貌。
房门的背后还抵着书架,书架后面似乎还有椅子之类的东西。而刚刚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睡了的苏昭此刻正跪坐在床上微抬起手腕。
月光下,覃司南看到了从她的手腕上不停地流落着猩红色的液体。
那不停滑落的鲜血浸红了覃司南的双眼,他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随后疯狂地开始踹着眼前的门。
一下又一下。
木门竟然被覃司南踹塌了一块。
这边的动静弄醒了所有熟睡的人,他们在看到面前的场景时都不禁吃了一惊。
眼前的覃司南像是失去了全部的理智,他徒手掰开面前一块摇摇欲坠不规则的木板,木板边缘尽是尖刺,刺进他的掌心,原本就被玻璃渣子扎到的伤口雪上加霜,可他仿佛完全感知不到,只是一个劲地想办法从那块缺口中钻进去。
缺口不大,他就硬用自己的身体去挤,衣服被刮烂了,脸上被木刺刮出了几道伤口,因为是硬挤进去的,所以他身上好几处都被木门破裂的边缘给刮伤,有的甚至将一小块皮肉都给硬生生地刮了下来。
姜堰‘卧槽’了一声:“他疯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想要上去将覃司南给拖回来,不过被白烨给拦住了,他表情凝重地冲姜堰摇了摇头:“你就让他去吧,他之所以会这么紧张,一定是因为和苏昭有关系。”
从刚刚被覃司南吵醒开始,他就知道面前的人一定是和苏昭之间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罢了。
看着覃司南那副连命都不要的模样,白烨上前一步,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向房门那里砸去,这个时候与其去劝他,还不如帮他。
感受到阻力小了一点,覃司南转过脸去,冲白烨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
覃司南从那个仅容孩童通过的孔洞钻了进去。
他的衣服已经被刮烂了,身上有无数的伤口,满身的血液,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苏昭在割开自己手腕的时候没哭,在血液不停流出自己体内,因为缺血而头晕的时候没哭,却在看到覃司南朝自己奔来的时候,哭了:“傻瓜。”
覃司南坐在她身旁,撕下一块自己身上的布条,将苏昭的伤口紧紧地包扎起来,又在她胳膊肘的地方紧紧扎紧,防止血液再度流出,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拿起她身旁的小刀,狠狠地朝自己的手腕上划下,血液喷流而出:“你要做圣人对吧?我陪你。”
之前他一直不明白苏昭所想的方法到底是什么,直到看到了苏昭此刻的举动之后,才将答案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从苏昭手腕上流出的血液也和他一样,根本没有受到地心引力的作用,血液全部都滴到了九兽觥的上面,然后被九兽觥给尽数吸了进去。想起之前在迷宫里的境遇——只要使用九兽觥,就会伤害到使用之人心底在意的人,而时剪秋又说她有可以更换被伤害的人方法,覃司南就知道,苏昭是想要强行使用九兽觥,并且将所有的伤害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所以他的血才会一开始不流落在地,却在他破门而入受伤的时候,血又流了自己的一身。
原来,所有的伤痛都被苏昭一个人给背了。
看着自己的血液流进九兽觥里面,他浅笑着刮了一下苏昭的鼻子:“你这样冲在我面前保护我我很感动,可是我也很生气,我不要面子的啊?”
苏昭的眼泪‘哗’地就流了出来。
她扯开自己的手上的绷带,牵住了他的手:“我刚刚一个人在里面的时候很害怕。”
明明是她自己做好的决定,她甚至将书架和桌椅都全部搬到了门的后面以防万一,可是在看见自己的血液不停地溜出去的时候,她还是全身感到发冷,她一遍又一遍小声地喊‘覃司南’的名字,后悔刚刚在厨房和他还有过一点小争吵,后悔两个人的最后一面竟然不是温存,她很想要再见覃司南一面。
就在她全身颤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了覃司南的声音。
她一瞬间就清醒了,憋着嗓子佯装出一副自己正在睡觉的模样,赶他走。
不能让覃司南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绝对不能!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演技很成功,事实上覃司南也信以为真,可不知为何他又敲响了门,一声接一声,固执到不行。
看着主动牵上自己的手,覃司南语气难得的柔和:“我知道你害怕,我感受到了。”
那种心头的慌乱实在来得太过惊心动魄,失去苏昭的恐慌更是要将他溺毙。
比之从前乔以沫死去时的愧疚而言,这一次他更多的是害怕以及心痛。
九兽觥将他们两个人滴下的血液全部吞噬,发出微弱的光亮。
覃司南的伤口比苏昭割得要深,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了失血太多而产生的眩晕,他看着一旁唇色煞白的苏昭,强打起精神:“记得,你还欠我一个东西。”
苏昭已经睁不开眼了,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很小:“欠你什么?”
“欠我睡一辈子。”
她弯了眉眼,动了动唇,覃司南根据她的唇形判断,她想说的是三个字‘臭流氓’。
只不过她已经没有力气出声了,光是动了动唇就晕了过去。
抬起没有受伤的手将苏昭小心翼翼地揽进自己的怀中,没有一会儿,覃司南自己也晕了过去。
在晕过去之前,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任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