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我听说法界外头的灵山多了一位护法,似乎本体是条蛇,名叫玉音,佛祖钦此了一颗佛珠,从不离身。
但那都是后话了,如今的我还在担忧常玉挽白无生这对有情人以及常玉音的未来。
天际渐晚时,乌云蔽日不见晚霞,灰蒙蒙的天好似笼上了一层朦胧雾气,仿佛一片混沌。
笔尖蘸墨,望着眼前干干净净的宣纸上那一抹显眼墨黑痕迹,五指收拢拎着笔僵持着。
老爹说坛下弟子每日该当抄写忏悔文,以此抵消自身罪孽,可惜我心神不宁,拿不稳笔。
其实业障这东西人人都有,例如随手拍死个蚊子,无形之中就出现了因果业障。
忏悔文平日念念也好,只可惜我从来都不拿忏悔文这东西当回事儿,如今想写了,可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下笔就发现晕开了一大片的墨迹,简直是可惜了这好纸好墨,
“唉。”轻叹口气,随手将毛笔挂回去,指不定是我罪孽太多,怕是忏悔文也救不了我。
“我离开一会儿,你就开始悲春伤秋了?”窗口边传来一声戏谑调笑,视线所及出现一抹黑色。
是穿着及膝黑色风衣的司徒明心,翻过窗直接走过来放肆地坐上了我的书桌,抱肩含笑。
“我怀疑你语言能力和眼睛都不好。”我顺手抬掌拍他肩上,看似简单的一掌实则却是暗含灵力。
司徒明心笑嘻嘻地顺着力道从我的书桌上下去,摊手道:“随口一说”
遂又睨了一眼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沾上墨迹的宣纸,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楚辞你这是干什么呢??让你写个字儿,你也不至于把字儿都写在一个地方吧??”
心知这人实在嘲讽我,我也懒得解释,往他身后看了几眼,没看见常玉音。
果然,她没回来,在我意料之中,毕竟事情已然尘埃落幕,她自然不会回到无衣酒馆。
似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司徒明心为垂头,而后道:“你别看了,交易结束了,她当然不会跟回来。”
“我知道了,不用你提醒。”我翻个白眼,还非得给我解释一遍,这人有毒吧。
转而睨他一眼,道:“说说说,你过来干什么来了?总不会特意来告诉我一句常玉音走了吧?”
应该是走了吧,无衍和尚没了,但我却不敢去问常玉挽和白无生的结局,只怕又让人心碎。
“你都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啊??”司徒明心满脸见了鬼的表情,瞪大眼睛充斥惊愕。
我差点被他气得笑出声,什么叫我没什么问他??我深吸了口气让自个儿保持冷静,随即深沉地道:“明心师兄,你最近脑子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不可逆的毛病???”
“啊??我又怎么招惹你了??”司徒明心一副不解的表情,略有委屈地盯着我,道:“你这小姑娘家家的嘴巴太毒了,赶紧改着点吧,不然你家那情哥哥说不定就不喜欢你了。”
这人就是嘴贱,深呼吸深呼吸,保持冷静,我忍着想揍人的冲动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为什么你们每次有事情都要我去问??我问了你们又不告诉我,想说就说,不想说我问也没用吧?”
司徒明心楞了一下,我也不给他开口反驳的机会,继续道:“左右我什么都不知道,查也查不着,一会儿老君一会儿佛祖的,我不是傻子,牵扯到了这么多老神,想必背后的事情定然不简单吧。”
这种事情其实只要简单的推理就能得到答案,老君和佛祖这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信仰,承载了亿万人民的信仰,他们哪里有时间搭理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正因如此,他们的出现才更让我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那些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也许超乎想象。
司徒明心抿着唇良久未曾开口,短暂的沉默后我心里有点后悔,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复杂地看了一眼面色同样精彩的司徒明心,我心底后悔更甚,无论如何他也是我师兄。
更何况他始终也没有做任何对我不利的事情,反倒是护着我,想来想去,似乎的确是我过分了。
无奈地伸手去拽了一下司徒明心风衣衣襟,小声地道:“好了好了,你别这个表情啊,是我话说过了我给你道歉,我也是一时激动,没有什么怪你的意思,你就当我发疯行不行??”
说完,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司徒明心的表情,生怕瞧见他那副受伤的表情。
好在,司徒明心的脸色有所缓和,我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能哄好就行。
司徒明心把衣袖扯了回去,一副嫌弃的表情说道:“你别肉麻了,我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来告诉你,常玉挽和白无生之间的误会解开了,他们都是童子命,如果好好修炼也许有机会一起成仙。”
“真的啊?”我啪的一下拍在桌面上,有些激动,一对有情人在一起,怎能不为他们高兴?
司徒明心点了点头,道:“是,所以说啊,也许……轮回之苦没有那么可怕。”
话至末尾,司徒明心缓缓地垂下头,声音虽然极小却也能听清,五指如钩狠狠扣着桌沿。
他是想起了庒青离吧,没人能轻易地放下一段感情,牵扯的越久,越难以将其放下。
司徒明心又道:“是不是我错了,不仅是我,或许雷师兄也错了,师父他……是对的吧。”
“你们都没错。”虽然我不明白司徒明心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感情这种事情哪里会有对错呢?
我安抚道:“别多想啊,无论是雷师兄还是你,你们都没有错,只是……因缘际会使然吧。”
这话恐怕鬼都不信,我忍着吐槽自己的冲动,只是明心师兄方才的话里似乎还有其他意思。
司徒明心摇了摇头,道:“其实师父和我们的想法一直都不一样,或是说……我们是两种类型的人,面对压力的时候,有人选择消沉,有人选择应对。选择不同,但对于轮回之苦,无论如何选择,结果都从未变过。久而久之,无论是选择坚持还是放弃,其实我们都已经认定了最终的结果。”
“……所以?”我听的云里雾里没怎么明白司徒明心想要表达什么,轮回之苦不是注定的吗?
司徒明心笑了一声,随即看着我说道:“但是结局未定,谁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呢?无论是我还是雷师兄,我们都选择了逃避,可若是我们也能拼上一拼,或许我们也能像常玉挽和白无生一样。”
这下我就听懂了,司徒明心这是在怪自己当初躲着庒青离,甚至到最后庒青离也是因他而死。
“唉,这种事情……谁说得准。”我转而去看架上带有裂痕的妖丹,叹息道:“不到最后永远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但有一点,如果说结果早已注定,我们的选择的确毫无用处,结局不会变。”
但既然是轮回,我想就算那个人真的彻底消失在了三界内,那么三界外呢?
佛法无边,但无衍和尚却情愿放下了他的佛,足以证明爱同样无限。
司徒明心显然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只说道:“谁知道呢,你挺长时间没出去过了,明个儿,我带你去见见你那个小情郎吧,明明这么近非要搞得和异地恋一样,你又不是在跟手机谈恋爱。”
“……”我不禁陷入默然,瞧一眼桌面上的手机,这段时间的确好像对象活在手机里似的。
在我犹豫的时候额头蓦地以疼,抬眼无奈地盯着收手满脸都堆着笑意的司徒明心,揉了揉自个儿额心暗道这人下手忒重,怎么撩妹?不由道:“下手轻点啊,这可是脑袋,一会儿让你给打傻了,”
司徒明心一脸不以为意,撇了撇嘴:“你别装娇弱了啊,答不答应啊你,要不我不带你了。”
“去去去!!”我连忙迎声,开玩笑,我都多久没出去过了,这个假期我简直像是在监狱服刑。
司徒明心真的变了很多,竟然想主动带我去见江清淮,这段时间我也算是明白了那句‘相思成疾药石无医’是个怎样的感受,每一天我都想要出酒馆去见江清淮一面,抱着他说我好想你。
司徒明心满意地点点头,道:“出去散散心也好,我跟着你,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虽说带一个电灯泡有点尴尬,可司徒明心若是不跟在身边,我也不敢贸然离开酒馆。
司徒明心说完没有久留,我自是满心欢喜,想到明日就能出门去见江清淮,以最快的速度拿开手机打出了一串字发出去:清淮!!!清淮!!!你明天有空不?!!我师兄答应带我出去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却仿若石沉大海,我盯着手机屏幕半晌,手机上时间在变化,却迟迟没有回复。
也许……是忙吧。我犹豫片刻,想要放下手机,可手机好像是长在手上似的,放不下去。
将手机摁灭后仍然拿在手里,双手握着手机放在膝上,期待着也许特别关心的声音会忽然响起。
我不仅有些担心,万一江清淮明天没时间可怎么办?我和司徒明心出去了也没法子见他啊。
不会这么倒霉吧?不过仔细想想,这几天江清淮似乎很忙的样子,很少有秒回我。
一条消息发过去,也是过个六七分钟才会回过来简洁的一条,我受到蛊惑一般打开手机,点开我们两个的聊天记录,一页一页地往上翻,当时还不觉得如何,现在看,他每一句话都好像是敷衍。
我甚至都没有发觉,江清淮给我的回复,大部分都只有三个字:嗯,哦,好。
正当我心乱如麻时,一道轻柔的女声忽然传来:“你在怀疑什么?”
“谁?”我猛地朝门口看过去,怎么会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我都没有发现??
一抬眼,门口正站着一个容貌俏丽身姿姣好的美人儿,腰身纤细,身着紫色调繁复长袍,银线勾勒流云暗纹。
见我朝她看过去,美人儿淡淡一笑,当真一笑倾城,道:“当真……忘了我了。”
我去……这又是上演的哪一出啊??家门口忽然出现个漂亮姑娘,见了面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好在我是个女的,这要是个男的岂不是负心汉既视感??
但这个女人能莫名其妙出现在我书房却没有被我发现,想来不简单,我在她身上嗅到了淡淡的……仙族气息,想来她也没有刻意收敛,反倒是故意让我发觉一般。
“我叫洛潇。”美人儿又是一笑,看似是随意往门口那儿一站,可气质高雅如兰,倒是有几分仙子的感觉,遂又道:“你别紧张,我不是妖魔,不会伤你。”
我无语,你这仙气儿都能飘出十万八千里去,真当我感觉不出来吗?还特意解释一句。
稳了稳心神,暗暗戒备,而后道:“既不是妖魔,想必是位上神,敢问上神前来无衣酒馆,可也是做交易的?”
洛潇摇了摇头,头上的流云步摇随之颤抖,而后轻声道:“当不起姑娘一句上神,我是个小仙,天庭的人都叫我洛潇仙子,并无其他的事,只是来看看……而已。”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却又收了回去,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我的眼神奇怪得很。
像是激动,又好似藏着千言万语一般。
气氛陷入尴尬,美丽的事物总能让人喜欢,可是洛潇的出现不但让我措手不及,而且我也不清楚她的来意。
相对无言,洛潇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楚辞,这次,我会站在你这边。”
“什么意思?”她的语气太真挚,我一时间也分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洛潇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道:“你暂且无需知道那么多,但我还需劝你一句,那人不值得你如此。”
洛潇说完,身形竟赫然消散,只余空中淡淡的花香。
什么玩意儿?不成,还是得去问问老爹,无衣酒馆来了人,他不可能不知道。
洛潇会出现在我眼前,估计也是老爹的意思。
他想借洛潇的口对我说方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