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舞没做停留，直接奔着灵霄殿就过去了，她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巨大灵力波动和熟悉的气息。
若是说墨寒在泠舞心中的形象，大抵就是个偶尔不大正经的正人君子，一向是从容的、狂妄的。
泠舞从未见过那样狼狈的墨寒，一身金边墨色锦袍被撕裂多处，金边也被殷红鲜血侵染，墨发狂乱的披散着，身上虽然看不见伤口，可浓郁的血腥味却真真切切地存在，还有他唇角的刺眼血迹。
但让泠舞止步的原因是他正和另一个女子遥遥相望，那人一身白衣，容貌自是不必说，单是那一身清冷肃杀的气质也足够出众。泠舞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天庭战功赫赫、有名的女战神——梓宵。
他们两个人之间仿佛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早已知道墨寒有个极其喜欢的女人，甚至是爱，可是那也只是听到而已，不亲眼看见，就永远不明白亲眼看着那一对璧人时，心到底能痛到什么地步。
呼吸一滞，泠舞生生克制下想要捂住胸口的手，死死地攥着拳，齿关开阖狠狠咬在舌头上，依靠剧痛来让自己清醒，早就知道的还是不如亲眼所见，那一刻，泠舞似乎感觉到无形利刃凌迟心脏。
灵霄殿上诸神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出声，仿佛一旦有人开口，就会彻底引起一场恐怖的风暴。
泠舞的眼神蓦地一变，忽然明白了，那个将墨寒的一魂带走的女人可不就是眼前的梓宵战神了？
对于泠舞的震撼出场，让在场所有人乃至天兵天将的眼神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也包括那正在对峙的两个人，梓宵的眼神无疑是惊讶的，还蕴着一丝隐藏的极深的敌意，而墨寒则是震惊与愧疚。
泠舞一步步地往前走，每走一步，便留下一个鲜红的血脚印，她如今也接近强弩之末，从内部把九霄塔给砸漏了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泠舞不后悔。仿佛只是转瞬间，她褪去了单纯和青涩，以一个极其高傲的姿态缓缓向前，满身入火焰般烁玉流金的贵气，即便狼狈，但她仍然是风华绝代。
泠舞没有看墨寒，也没有搭理梓宵，她只是静静地跟那个王座之上的男人对视，这一点，苍白着脸扬起了一抹张狂又肆意的笑，喉间溢出了嘶哑的笑声：“呵呵……帝父，帝父，您，当真好手段。”
天帝岿然不动地坐在王座上，看似胜券在握，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只要墨寒敢出现在天界，那他就绝对没法离开，至于死后给他个什么罪名，那还不是由胜者决定？？只是今日彻底蜕变的泠舞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他没想过伤害这个女儿，才把人给禁锢到了九霄塔，没想到还是让她出来了。
“妖王攻上天庭意图造反，可泠舞，你别忘了，你仍然是天族的公主！你是神！是碧焰金乌！”
神，天族公主，碧焰金乌，泠舞掀唇讽刺一笑，轻缓地道：“可帝父，儿臣……也是灵界妖后啊。”
妖后两个字，泠舞加重了语气，愉悦地看见了天帝蓦然难看的脸色，妖后这个身份还是他一个旨意给的，如今却成了泠舞能够光明正大站在墨寒那一边的底气，果然有得有失，泠舞自嘲地想着。
她是不是该笑她的帝父有些自负？这个时候还企图拿身份来压制她吗？！不过是个身份而已啊。
天帝眯眼，竟和自己的女儿针锋相对起来：“泠舞，那个男人配不上你，他来这都是为了旧情人。”
这番直白的打击对泠舞并非半点影响都没有，她静静地偏头看了看墨寒，心中涌出酸楚，明知道这个男人不喜欢她，明知道这个男人只是在利用她，但是……没关系——真是，栽在他身上了啊！
墨寒的视线无疑是复杂的，他对泠舞还是有愧疚，在面对泠舞坦然的目光时，第一次想要闪躲。
泠舞却不在乎，从善如流地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道：“也许他的确不爱我，但这与您有何干？”
她自个儿犯贱还不行吗？她就乐意为墨寒做这些啊！反正泠舞一点儿都不觉得墨寒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从出现在这儿，梓宵看她的眼神就是充满敌意甚至有厌恶，但始终没有为墨寒说一句话。
泠舞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明白了，其实梓宵并不是不爱墨寒，只是在墨寒和天庭之间，梓宵选择了天庭而已，她借着墨寒让自己立下功劳，得到天庭的重用和权势，爱情和这些比起来，不值一提。
泠舞斜斜地睨了一眼那位高高在上的战神，连个正眼都不愿意给，以一个绝对强势不容置疑的姿态冷笑：“梓宵是吧，战神，既然是战神，就该堂堂正正地比试，用美人计暗算人家，岂不丢人？”
这便是赤条条地打梓宵的脸了，在见到梓宵阴沉着一张俏脸又说不出话时，泠舞心里舒服得很，转眸去看墨寒，不出意外地触及他眼底的复杂神色，泠舞不由叹息，果然，他还是爱着那个战神啊。
泠舞收起了自嘲，仍然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族公主，或者说……是妖族的王后，不复往日的安静，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强势，甚至是睥睨众生，仿若天地之间的望着。她仰起头，视线直逼王座上的天帝，仿佛实质化一般的坚定，一字一顿道：“本宫要带夫君回家，尔等，谁有意见？！”
一片寂静，即便是墨寒眸子里都染上了震惊，无以复加的震惊，半晌，他方才低低地哑着嗓子苦笑：“……真是个傻姑娘。”
明明都知道，却看得比谁都透彻，不仅对自己，对任何人都是，她看透了一切，所以才敢这么不羁地去做旁人不敢做的事。
泠舞只是莞尔，她不后悔，因为在那一刻，她终于在墨寒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终于，那个男人的眼中……有了她。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