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峦叠翠，两侧尽是陡峭高耸崖壁，树干弯曲向上生长，遮住了打扮炽热日光，徒留粼粼波澜。
“哎，我说三位大小姐，你们是出来历练的，还是出来游玩的？”司徒明心仍旧身着纯黑风衣，盘坐在船头，手里还捧着刚入灵界时从小妖手里骗来的一筐果子，赤红圆润，葡萄大小，名赤炎果。
“大少爷，你不觉得这里只有你是来游玩的吗？”我白了他一眼，肘撑着船围，托着腮垂目望着清澈见底的清水，随着小船前行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抬手轻抚了额心水滴形的碧色眉心坠。
今日我特意着了一身碧色汉服，金线绣以流云花纹，外罩淡青色大袖衫，就连额心都坠着与泠舞一模一样的眉心坠，这么一打扮起来，我与泠舞之间更为相似，连出门时老爹看见我时神色都微微怔忡，司徒明心更是直接把喝到嘴里的茶给喷了出啦，两个人神色各异，但不约而同地没说什么。
不过楚临安应当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是为了配合我，也跟着我一起穿了套汉服，淡色上襦，天蓝衣襟上绣着纤细柳叶，水蓝色的下裙则绣着淡青柳纹，外罩彼岸花纯白雪纺大袖衫，发髻也是规规矩矩的配汉服样式，斜插一支玉兰簪，细长的链子下坠着柳叶装饰，额心一抹艳红桃花妆。
听闻我与司徒明心的声音，楚临安煞有介事地插口道：“可不是，连这艘船也都是师父你弄来的！”
一到灵界来，司徒明心可谓是活鱼入水，瞬间浪起来了，先是搔首弄姿地打探了一番何处好玩，紧接着忙不迭地找来了船游玩，还骗了个小妖一筐赤炎果当零食，总之他兴致极好，玩的不亦乐乎。
司徒明心厚颜无耻道：“我这不是看你们三个大小姐出门在外不方便，才特意找了个代步工具嘛！”
我顿时无语凝噎，偏头和楚临安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意味——此人无耻程度着实令人发指。
“哈哈哈，这家伙，这家伙变了好多啊——”泠舞的笑声蓦地在我脑中响起，吓得我愣了片刻。
虽然不大习惯，我仍然面不改色，心中无奈道：“我知道见到故人你很激动，但是麻烦小点声儿。”
再这么忽然间来一句，动静儿大的我脑子嗡嗡嗡，就好像在耳边点了个炮竹似的，还是二踢脚。
还没等到泠舞答话，远处蓦地传来一声爆炸巨响，而后便是极强的灵力余波带着热浪翻卷而来。
司徒明心反应最快抬手布下结界将船只护在其中，楚临安蓦地起身惊声道：“这……什么情况？！”
我扶着额角一阵头疼，苦笑道：“灵界本就是这样的，很多时候灵警无法插手，唉，算我们倒霉。”
灵界向来争斗不休，表面上看着风光无暇，可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随时爆发以命为代价的搏斗。
古柒从始至终保持安静，一言不发。楚临安哦了一声，又问道：“所以我们……就看他们打架吗？”
我垂目思索片刻，此番带古柒和临安出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历练，历练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战斗。
在这种地方哪怕不惹别人，也难保不会被别人招惹，但这么主动上去找事儿，不是酒馆的作风。
看得出来司徒明心也在犹豫该不该插手，泠舞却忽而开口说道：“噫……这个气息，是灰狐啊。”
我一愣，泠舞不过是一缕残念，居然还能分得出妖族的气息，不但说出是狐狸，还是灰狐族的。
“我的确是残念，不过借着你的身体的话，还没那么没用，的确是灰狐族的狐狸精。”泠舞说道。
得了，这位公主还真是能洞察人心，看她这模样，与当初从司徒明心那儿了解到的天真少女截然不同，我不由开始怀疑，到底是她太能伪装闯下大祸，还是说……是什么逼得她不得不成熟起来？
我们俩本来就是一个人，又同时拥有不同的思想，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感觉，新奇的体验。
崖顶传来弥漫冷意与嘲讽的嘶吼声：“胡绝！纵然我今日死于你手，你也休想得知吾王身在何处！”
“是他……”泠舞忽然低声，她的语气里有惊愕，有苦涩，有迟疑，但仍掩不去的是……欣喜。
“你认识他？”我在心中反问，泠舞的事我不甚清楚，但或许因为本是一人，我对她极有好感。
见她不语，我不由蹙眉，：“泠舞，你若是不说，上头那人可能小命不保，胡绝可是灰狐族长啊。”
狐妖一族始终都不肯消停，这灰狐族尤其烦人，例如当初……江清淮身上的那只，就烦人的很。
就在我以为泠舞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忽然用近乎祈求的语气轻轻地说道：“楚辞，你能救他吗？”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缓缓地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衣襟，目光深远地看向断崖上，其实也不算太高，至多十几米，漫不经心的轻笑了笑，淡声夹杂着灵力传遍山涧：“灰狐族长啊，还当真是巧呢。”
回眸刚巧碰上司徒明心眼中那一抹猝不及防的惊愕，稍纵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仅仅是转瞬间，他换位了是一脸了然，只是眸色仍旧复杂，竟不敢与我对视而匆匆地扭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不顾楚临安和古柒的惊诧，我翻手为掌缭绕出耀眼的碧色火焰，刹那间火焰凝出一条熊熊燃烧着的长鞭，还未等我有所动作，手腕蓦地一沉，是司徒明心的手。
我垂眼，和他对视，我们似乎都在透过对方看着什么人。
“你不能去。”司徒明心哑声，手上的力道愈发的重了。
我微微一笑，手腕蓦地绽出碧焰逼得司徒明心放了手，抽身离去只留一句轻声：“这是泠舞的意思，并非是楚辞。”
那一瞬，我心里徒生许多奇怪的感觉。
作为天界公主的骄傲与寂寥，顷刻间爆发。
我与泠舞，本就是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