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伤心的人儿
江心2017-09-19 08:003,814

  赵正礼走了,婉如的梦也醒了,她的这次大病,一直到三月里才算康复,在病床上的这几个月,婉如似乎是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走了一遍,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总之,她竟然说服了自己和赵正礼之间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她依然和以前一样,写字画画,看书抚琴,平静的犹如一幅图画。

  方家二老一直想要接婉如回去方家,可是钟永杰夫妇百般阻挠,婉如自己也不想回去,只能作罢。

  方伯谨每天都会来钟家探望婉如,钟永杰夫妇时不时的会讥讽他两句,不过伯谨从来只是微笑相对,并不放在心上,而且隔三差五的会送些钱财东西来,伸手不打笑脸人,拿人的手短,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的任由他来来去去,不过日子久了,钟永杰的心里有点担心起来。

  这日,方伯谨又带了些钱和两匹绸缎来,吴大兰满脸堆笑的接了过去,就让他进了后院,自己在那一边摸着丝滑的缎匹,一边咂吧着嘴赞道:“啧啧啧,真是好看呢,这一匹可要一,二百块呢。”

  钟永杰在一旁不削的瞥了她一眼:“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这么点小钱就把你给打发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们钟家的,他们方家拿了我们家的东西往我们家送,你还开心成这样?还是想想怎么把我们钟家的蚕丝厂和绸缎庄收回来吧,将来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钞票进账,整个仓库都是我们的,还稀罕这些?”

  吴大兰努了下嘴,白他一眼:“将来是将来,现在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他送钱来给我们花,有啥不好?”

  钟永杰喝了口茶鄙夷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摇头:“啧啧啧,你看看你们女人,就是眼光短浅,你现在对他那么客气,表现的那么热络,过阵子我们要怎么提退亲的事啊?”

  “哼,你们男人啊,一点眼力都没有。你自己瞧瞧,我们家婉如对那姓方的小子有兴趣吗?”

  钟永杰一愣,吸了口气,挑着他的三角眉:“怎么?”

  吴大兰得意的一扁嘴:“我告诉你,就算我们不提退亲的事,婉如也不会嫁的。”

  “为什么?”

  吴大兰神秘的呵呵一笑,抖着她的胖腿,有些得意的斜了钟永杰一眼,却不再说下去,继续磕着她的香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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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谨敲了婉如的房门,月梅开了门让他进来,他是个守礼的人,依然有几分拘谨,直到婉如亲自请他进来,他才走了进来,拿出了糕点和一些钱笑道:“我特意绕道去了‘香月斋’买了你爱吃的芝麻酥饼。”

  婉如笑着说:“亏你还记得呢,不过吃这个一定要就着新茶,月梅快去泡茶。”

  月梅欢喜的应了出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伯谨说:“婉如,回方家去吧,你在方家生活了十年,别告诉说你在这里更习惯,还有,你们在这没有收入,要如何生活?我倒是不介意来来回回的跑,但是这样总不是长久之计。”

  婉如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这里是我的家啊。”

  “可是方家也是你的家啊,是你未来的婆家。爹妈说你现在身体好了,我们的婚事…… ”

  婉如脸上的笑容渐渐的隐了去,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翠竹,默然不语。

  “爹说,过了清明,选个好日子就来迎娶。你看怎么样?” 他轻柔温存的问。

  月梅捧着茶盘走进来,笑着说:“哎呀,那真要恭喜方少爷和小姐了。”

  月梅为二人倒了茶,高兴的笑着,识趣的退了下去。

  伯谨举杯轻呡了一口喷香的“西湖龙井” 新茶,真是味如甘霖,齿颊生香,令人心旷神怡。

  “婉如,快过来品茶吃点酥饼。”

  他唤她,抬头瞥见站在窗前的她,目光再也无法移开了,她已经亭亭玉立,两条黑粗的麻花辫顺着她的肩头,安静的躺在她已经无法遮掩,隆起的胸部上,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她的脸上,让她全身闪着圣洁的光芒,她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很是庄严,甚至有些肃穆,伯谨看呆了,看痴了,看傻了。

  “伯谨哥哥,我不能嫁给你。” 她依然望着窗外,嘴里清晰的吐出憋在心中很久的话。

  “咚---” 茶杯掉在了桌子上,茶水洒了出来,那茶杯在桌子上旋转了几圈,滚到了桌边,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掉到了地上,“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碎片,犹如他的心,他的梦……

  屋子里一片死寂,两人像一站一座的两尊化石,不知道过了多久,婉如垂着睫毛,轻声说:“对不起。”

  “是为了他,是吗?” 他全身颤抖着,低声问。

  婉如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已经流了下来,她不想让他难过的,她不想伤害他的,她是喜欢他的,犹如爱着亲哥哥般的爱着他,她转头看着他那双深情的眸子,通红的,覆着一层水雾,他那薄薄的嘴唇不停的颤动着,拳头攥的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婉如摇摇头:“不是的,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从小到大,我都把你当做哥哥,敬爱你,喜欢你,仰慕你……”

  他根本不要听她说那些虚伪的宽慰他的话,打断她的话:

  “呵呵,呵呵,我真是傻瓜,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方伯谨紧攒着拳头,脸上是僵硬,自嘲,自怜,甚至是愤怒的笑容:“我竟然引狼入室,我竟然如此的相信你们!”

  “你这么说我更是无地自容。” 垂下眼睑,婉如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完全不否认,也就是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知道我在说谁,对吗?” 他紧迫的盯着她,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失望和痛苦。

  他瞪着她:“你那次离家是去找他是吗?你说要去北平上学也是为了他,是吗?”

  她摇头,楚楚可怜的看着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当时的心路历程,她从没见他如此沮丧失落,她的伯谨哥哥从来都是面带微笑,温柔儒雅,和蔼可亲的,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坏很可恶。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对吗?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像一个丈夫般质问她。

  “我……我……” 婉如张开嘴,却根本就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轻轻的摇着头,不停的落泪。

  “你要和我取消婚约,然后呢?你要嫁给他?”

  一问到此,婉如更是苦涩,嫁给他?嫁给赵正礼?她连他现在人在何处都不知道。况且,他已经再次抛弃她,他离开时眼底的那抹冷酷至今萦绕在她心头,他不会回来,他已经决心离开。

  “不会。” 她低声说。

  方伯谨头脑里一片混乱,心下早已方寸大乱,十年的感情,十年的等待,竟然比不上赵正礼短短出现的几个星期,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自己亲自将赵正礼领进了方家,自己的未婚妻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好友,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一直在不停的说服自己是自己太过敏感,太过小气了。他的心犹如被人砍了十七八刀,痛苦的支着头,将脸埋在掌心里,轻声的呜咽起来。

  她坐到他身边,低垂着头,抹着眼泪,她看到他哭,心里很痛很痛,她的伯谨哥哥,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伯谨背不出《论语》,被方老爷打了一顿,罚跪在佛像前,她也是这样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跪,一起哭,她哭着为他擦眼里,上药,后来伯谨为了她,硬生生的把那一篇篇拗口艰涩的文章给背了下来。

  他俩曾经有过多少欢笑,多少明媚灿烂的日子,他无法相信她对他一点爱意都没有,他不相信,抬起头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凄然道:“婉如,嫁给我吧,不要闹别扭了,你不了解正礼,他……他……他是很出色,我知道,在学校里就有很多女同学喜欢他,但是,婉如,他不会是个好丈夫。你和他在一起会很痛苦的。”

  伯谨其实并没有要贬低,污蔑正礼的意思,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正礼在学校和家里的名声都不怎么好,他经常和不同的女同学看电影,吃饭,聊天,而且和齐欣欣的恋情也早就是校园里公开的秘密。

  处处留情却又处处无情,这才是赵正礼。

  伯谨现在真的后悔死,他竟然把这一点给忘了,竟然把赵正礼带回了家。

  婉如还和小时候一样,拿出自己的手绢,轻轻的擦去伯谨脸上的泪水,摇头道:“对不起,伯谨哥哥,我不能。放心吧,我不会嫁给赵正礼。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想想该做些什么。”

  他此时的内心又急又痛,看到她为自己擦眼泪,他忘记了其实婉如从小就是这样和他一起长大,总觉得她对自己是有情意的。

  强烈的痛楚,无比的后悔,翻腾的嫉妒,让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失去了理智,他用力的一把将她从凳子上直接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她,流着泪,哽咽道:“婉如,婉如,你太狠心,太任性了。”

  她看着他伤心痛苦的表情和眼角的泪痕,已经很震惊,又突然被他抱进怀里,更是慌乱,还未缓过神来,他已经吻了下来。

  当他的双唇接触到她的,她心中惊跳,没有甜蜜,没有醉人,没有晕眩,有的只有恐惧,尴尬和排斥,她下意识的抗拒,挣扎着想要逃离他的怀抱,可是他怒了,他疯了,他无法忍受自己等待了十年的新娘爱上别人,尤其这个别人还是他的好友,他抓住她奋力推开自己的手,将她牢牢扣在怀里,炙热的双唇凌乱的落在她的额头,眉毛,鼻子,脸颊,嘴唇,脖子上,他将十年的等待,十年的爱情,十年的失望全都发泄出来……

  她像一只小兔子般蹬着双腿,可是却无力反抗,她想张嘴喊救命,可是如果她叫,钟永杰夫妇就定然会拿这是大做文章,她不想他的名声被毁掉,她只得哀求他:“伯谨哥哥,伯谨哥哥,求求你,不要,不要这样……”

  她的哀求声犹如一个霹雳,将他唤醒了,他终究是个谦谦君子,霸王硬上弓这种事他是做不出来的,理智渐渐回归,这是痛苦的清醒,他无力的将头靠在她的剧烈起伏的胸口上,良久,两人都慢慢平静下来。伯谨松开了她的手。

  婉如像一只慌张的小鹿般跳下他的怀抱,站到一边,全身都在发颤,双手抖的厉害,半天才将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的领口重新扣上。

  方伯谨坐在凳子上发呆,良久,一言不发的站起身,默默的拉开了房门,走了。

  就这样,方伯谨也走了,这一走,他就再也没来过。

继续阅读:第26章 方家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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