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嫌隙与重逢
江心2017-10-01 06:234,662

  月梅的情绪时高时低,反反复复,有时候平静如水,有时候又尖刻狂躁,变的越来越难相处,婉如包揽了几乎所有的家务,虽然手忙脚乱,但是总算是学会了做饭炒菜,洗衣打扫。

  煎熬了三个多月,总算有一天,月梅好似明白了些,主动跑进厨房里,接过婉如手上的菜刀,熟练的切气萝卜丝来。

  婉如在围裙上擦了擦了手,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以为她好些了,便坐在一旁摘菜和她说些学校里孩子们的趣事,想让她开心点。

  “糕饼店陈阿婆的孙子哦,真是调皮的不得了,上课总爱和其他孩子说话玩耍,真是个鬼见愁,但是小家伙梦想倒是大的很,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吗?” 婉如微笑着说:“他居然想做飞行员。”

  悄悄用眼角瞟了一眼月梅,见她木无表情的继续切着萝卜,继续说道:“他们家有个表哥就是飞行员呢,想想就觉得特别的威风帅气,不是吗?”

  月梅好像根本听不到她在说话一般,“嚓嚓嚓”的将萝卜切成均匀的萝卜丝,突然间她停下了手中的菜刀,紧握着刀柄,愣愣的盯着砧板发愣。

  婉如心中咯噔一下,停下手中的活,疑惑的看着她。突然,“噹!”的一声巨响。月梅已举起菜刀,重重的朝砧板砍下去,顿时,砧板上的萝卜丝被震的撒了一大半在地上,菜刀的刀刃深深的陷入了砧板里。

  “那天你为什么不回来救我?” 她用一种审视怀疑质问的眼神斜睨着婉如。

  婉如被她猛然挥刀吓的一跳,惊魂未定,又被她这么一问,更是不知要从何说起。

  “月梅,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月梅质问婉如为什么不救她了,虽然婉如一直自责那天自己不在家中,但是月梅的质问让她觉得有些难过,好似在怀疑自己是故意没有回家拯救她,又好似在埋怨婉如没有和她一起遭受灾难。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月梅掩面哭起来,再次陷入痛苦的深渊:“为什么每次你都是那样的幸运?”

  “你生在富贵人家,一生下来就有人伺候,父母死了,又被方家接去做小姐,从小订了一门这么好的亲事,方少爷那么爱你,方家对你宠爱有加,呵呵,就连你生个病,那个赵先生也会千里迢迢的从天津赶来杭州为你治病。”

  月梅痛苦的诉说着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一些嫉妒:“而我,生下来就没见过父母,只有舅舅和舅妈,六岁就被卖到你们钟家做丫头,跟着你去了方家过了几年舒坦日子,原想着你和方少爷成了亲,日子也就安稳下来了,可是……你偏不!我知道,方少爷看不上我,可是,如果你嫁给了他,我至少能够每天陪伴着他,伺候他,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月梅吸了一下鼻子,像是不吐不快似的,又说:“可是你却爱上了赵先生,呵呵,你把所有人的幸福都毁了,包括你自己的。可是你还是那样的幸运,总能逃出生天……尤二柱那个恶棍欺负我的时候,你竟然不在家……”

  月梅突然眼神呆滞的一步步走向婉如,婉如不由自主的靠在了椅背上,说真的,她现在有点怕月梅。

  “唉----” 月梅突然有长叹一声:“这就是命吧……”

  说着又犹如一具被附了身的驱壳般,木木然的转过身,看了一圈厨房里的东西,突然就发起疯来,抓起灶上,桌子上的篮子,筐子,筛子,蔬菜,姜蒜,锅碗瓢盆,一通乱砸。

  婉如赶紧上前从背后抱着她,哭喊道:“月梅,别这样,别这样,对不起,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月梅大声的哭闹了一阵,总算缓缓安静下来,伏在婉如的肩头上不停的啜泣,嘴里不停愤愤道:“我好恨,我好恨啊!”

  “我知道,我知道。”婉如哭着拥紧她。

  好似清醒了过来,月梅赶忙想婉如道歉,说她自己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自己其实并没有那样想。

  这样的情形已经反反复复很多次,每次月梅在疯狂时都会埋怨指责婉如,但是清醒之后又会不停道歉。

  婉如怕月梅的精神状况越来越糟,第二天给她请了个大夫,原本想是让大夫开个定惊安神的药方,谁知道,那大夫一号脉,微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朝二人作了个揖:“恭喜,恭喜,这位夫人已经有喜了!已经三个多月了。”

  大夫的话像两颗炸弹从天而降炸的婉如和月梅天地变色,灵魂出窍。

  大夫走后,两人面色惨白的坐在床上。其实月梅并不是没有妊娠反应,只是她自己成日里浑浑噩噩,神志不清,一直沉浸在噩梦之中,无法自拔,而婉如又毫无经验,总以为月梅是哪里不舒服。就这样被耽搁了。

  婉如脑子里混混沌沌,她对怀孕生子这些事完全没有概念,她极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没想到还未等他定下神来,月梅突然举起拳头重重的朝自己的小腹砸去。

  婉如大惊,下意识的握住她的拳头:“不要,月梅,不要这样。”

  “我不要这个孽种,我不要。”

  月梅的脸上是一种求死的神情:“如果你不让我打掉她,我就死给你看!”

  婉如牢牢抓住她的双手:“不不不,月梅,我只是请你先冷静一下,不要那么冲动。”

  “我很冷静,我不要这个孽种,我不要!你听到没有!”月梅哭喊着抓着婉如的双臂用力摇晃。

  婉如被她摇的头昏眼花,更是没了主意,只得先妥协:“好好好,不要不要,但是你能不能先安静下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在月梅的坚持下,婉如只得硬着头皮再次找到那个大夫,求他给个堕胎的方子,可是大夫却一口拒绝,原因是月梅已经怀孕三个月,胎儿已经成形,用堕胎药太过危险,容易出人命。

  婉如没办法,只得垂头丧气的回到家中,月梅一听这话,又是血气上涌,寻死觅活,婉如最终只得哭求道:“月梅姐,求你,不要这样子,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们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没人会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我们一起把他养大。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他,我讨厌他,他的存在是我的耻辱!” 月梅痛苦的喊叫,摔着东西。

  婉如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制止她。她觉得很累,也很害怕,心中是不停翻涌的自责,所有的不幸,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嫁给伯谨而引起的。

  她说干了唇舌,月梅依然歇斯底里的抗拒着,店里的生意是做不下去了,婉如只能在店门口贴上了清仓大甩卖和出售小店的广告,并托了周围的邻居帮忙找寻愿意接手的人。

  为了防止月梅做出过激的行为,她不得已只得停下了学校的教学,每天就是陪着月梅,连夜晚也必然是等到月梅睡熟自己才敢睡。

  清晨,又是一片雾里看花的水乡景色,月梅披着一件外袄,头发散乱的坐在窗前,看着婉如在梦中酣睡的样子,她的小姐,依然是那么美丽,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细长微翘的睫毛,和白皙光滑的肌肤,只是没有了曾经的红润饱满,她看上去很累,是的,累的发出轻轻的鼾声。她露在被子外,那曾经纤细娇嫩的手上满是针眼和薄薄的茧。

  月梅的心中一阵酸楚,眼泪止不住的往下坠,这几个月里自己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所有的家务粗活基本都是婉如在做,甚至是为自己打洗脚水,烧洗澡水。

  她今天早起,原本是想趁婉如熟睡,跑出一死了之的,可是看到婉如,她犹豫了,她放不下她的小姐,如果自己死了,婉如就真孤苦无依了,她要怎么在这个世上生存,万一有坏人欺负她怎么办?她始终还是牵挂着婉如的安危。

  不,不行,自己不能死,就算要死,也得等到小姐嫁人,有了归宿后,她下了决心。

  她想了想,既然暂时不能死,孩子又不能打掉,那就只能生下来,哦,是的,生下来也可以扔掉他……她恍惚中打定了主意。

  大半个月后,店总算是连同货物一起折了价卖给了镇上的一个富户,两人背着简单的包袱继续离开了这个美景如画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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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走停停,在一个小村庄里落了脚,或许命运注定了钟婉如与蚕丝有着无法解释的缘分,这个小村庄里的几乎家家户户都是种桑养蚕,有好几家家庭小作坊,生产着生丝和熟丝,还有一家染丝作坊,婉如高兴极了,当即和月梅决定在这里落脚。

  婉如在一家姓蔡的小作坊里找到了工作,这作坊的老板是个寡妇,人称“锦娘”,作坊里头都是女工,虽然工资很少,但是至少没有男人,少了很多是非。

  锦娘二十七八岁,凤眼高鼻,高颧骨,倒锥形的刘海,后面是干净利落的螺髻,发髻上插了一支碧玉簪子,丈夫三年前死了,膝下有个五岁的儿子。

  见婉如漂亮可爱,努力好学,还懂文墨,很是喜欢,几乎是手把手的亲手教婉如养蚕,产丝的各个流程,并请了婉如到家里叫儿子念书。

  第二年的初夏,月梅诞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婉如高兴地不得了,抱着宝宝爱不释手。或许是因为天生的母性,月梅生下孩子后,心态也慢慢的转变,从一开始的逼着婉如丢掉孩子,到最后慢慢的接受孩子,因为月梅并不知道自己的本姓,两人为孩子取名“钟楷”。这中间锦娘也出了不少力。

  锦娘是个精明豪爽的女子,眼眉一扫就知道婉如和月梅的背后定然是有故事的,没有问孩子的来历。反而特别照顾的让她们搬到自己家后面的小院子里居住。

  生活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婉如在这里学习着养蚕,选茧,剥茧,煮丝各种工序,不亦乐乎。

  直到有一天,锦娘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些字画回来,她不识字,但是却十分喜爱书画,兴高采烈的拉着婉如到房里。

  “婉如,快来帮我看看,看看这些字画怎么样,再给我说说这写字是什么意思?”

  婉如笑着应着。

  一打开那字卷,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行草的“福”字,笔法挥洒飘逸,姿态神形俊美,右上和左下角各化了两株芙蓉,映衬着中间那个舒展流畅,大大的福字,左上角还用小字提了一首诗。

  整个画面,布局清雅精巧,婉如大吃一惊,这字,这画,这笔法,这神韵,她都是如此的熟悉,赶紧又打开另外几幅字画,每打开一幅,她的心就紧抽一下,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呼吸,直到她打开最后一幅画卷,她不禁“啊----”了一声。

  《睡莲图》!这是自己的那幅睡莲图的临摹,又一看画上那俊逸的题诗:

  “ 静夏醉莲

  赤风徐靡青丝幔,醉塘微熏午梦酣。

  静水一叶轻浮萍,莲香已入白云庵。

  ----静园舍人”

  婉如差点没晕厥过去,心跳的快的犹如擂鼓,赶忙一把抓住锦娘的小臂急问:“这些是在哪里买的?他在哪?在哪?” 她激动的脸话都说不清了。

  锦娘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睁着双眼,指了指门外:“就在隔壁的镇子上,有个书画摊……”

  她话音未落,婉如二话不说,丢下手中的字画就往门外跑去,天,是伯谨,一定是他,伯谨哥哥,她的伯谨哥哥啊!她在满是尘土碎石的小路上飞奔,一边跑,一边眼泪从眼角溢出,终于她边哭边跑的来到那个小镇。

  一路上向路人打听着书画摊,在路人的指引下,她站在石桥上,终于看到了在一家布庄前卖字画的方伯谨,她呆呆的望着他,他一身旧长衫,好似还是他离家出走时穿的行头,他依然身材修长,俊秀儒雅,和气的微笑着向看客们介绍着自己的字画。

  泪越涌越多,她缓缓走向他的小摊位,全身紧张的发抖,手脚冰冷,他看上去还不错,只是嘴角的笑容并不能掩饰眼眉间那抹伤痛与落寞。

  他将一副字卷起来,小心翼翼的绑好,再用油纸包裹好,交给一个买家,收了钱,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一抬头,发现钟婉如竟然神迹般的站在自己眼前,顿时,整个人僵在那,无法行动,无法思考,无法言语,就如一块石碑,他惊愕的,不可思议的凝视着她。

  她看上去不是很好,粗布衣裤,黑布鞋,没有任何首饰,消瘦的脸庞,让她的眼睛显的更大了些,小小的嘴唇,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激动而变的没了血色。

  两人都呆了,良久就这样怔怔的看着彼此。

  最终婉如忍不住哭着呼喊他:“伯谨哥哥!伯谨哥哥!”

  她管不了是在人来人往,喧闹的大街上,扑进了他的怀里。伯谨眼角的那一抹伤痛缓缓扩散开来,晕染了整个脸庞,红了眼眶,身子有些摇晃,脚下退了半步,酸楚,痛苦的回忆海浪般的朝他拍打过来,他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反应,只是下意识的将她拥进了怀里。

继续阅读:第41章 迷茫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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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你的情敌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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