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奇怪的客人
江心2017-12-30 00:373,573

  穿着粉白底子,绣着映水荷花的低领袄裙,快步的往大厅里去,她的脚步轻快,月梅在跟在后面,两人穿过回廊,步过小飞虹桥,走过花径,来到前院,婉如回头轻喊着月梅:“快点,快走。”

  来到大厅前,一转头眼前被黑乎乎的一大块东西挡了一下,一头撞进一人的怀里,那人正头朝里和大厅里的人说着什么:“好的,好的,我去看看……”正抬腿往门外跨,一转身两人撞了个满怀。

  婉如被那人撞的东倒西歪,“腾腾腾”的倒退了三步,“哎哟--”一声,那人赶忙收住脚步,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她。

  婉如一抬头,一张年轻漂亮的脸,一双清澈闪亮的眸子正盯着她看,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他嘴里不停的说。

  婉如有点看愣了,她不认识这个人,脸上一热,赶紧缩回手,此时月梅也跟了上来,扶住她,大厅里也跟出来一群人,方老爷,方太太,一群仆人,还有一个身材修长,身着长衫,儒雅清秀的年轻人,各个脸上喜气洋洋。

  “婉如。”那儒雅的年轻人面带微笑的唤她。

  “伯谨哥哥。” 婉如丢开了身边那个陌生的年轻人,开心的朝方伯谨走去。

  方展图和妻子见他二人如此亲昵,也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来来来,都进来。”

  方展图领着众人走进屋子里,屋子的一角堆着几箱子的行李,方太太赶紧吩咐了下人:“庆妈,找人把少爷和赵公子的行李拿去‘思园’。让厨房赶紧把冰镇银耳羹端上来,哦哦哦,还有,快将井水里的西瓜捞上来,切好了拿上来,快,快去。”

  方展图在一旁问着丫鬟:“小姐呢?怎么搞的,还不下来。快去催。”

  总之,方家的大厅里正是热闹,充满着欢笑和说话声,方家二老笑逐颜开,拉着儿子不停的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打量着。

  过了一会,伯谨悄悄拉了婉如走到一旁彼此问候着,婉如笑着问他:“你有没有忘记要给我带的东西啊?”

  “怎么敢?”方伯谨微微一笑,有些神秘的指了指桌子堆的大盒小盒。

  婉如正要上前去看,转念一想,方老爷和方太太都还没有点头,自己就去拆礼物是不合规矩的,于是手在空中停了一小会,还是收回了,站到了一旁,摇摇头说:“还是等方伯伯拆吧。”

  方伯谨正要说话,屋子外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柔美的声音亲切的喊着:“阿哥!阿哥!”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快跑着进了大厅里来,一眼先是看到了桌子上的盒子包包,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不停的闪动:“哇,好多礼物啊!”跑上前来就翻动起礼物来。

  方展图笑着摇头嗔道:“你这丫头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人都没见,就先翻礼物。”

  方巧心嫣然一笑,朝父亲撅了撅鼻子,笑嘻嘻的跑到伯谨身旁,一把就抱住了哥哥:“阿哥!我真想你啊。”

  方伯谨疼爱的摸摸她的头,玩笑说:“真的吗?难道不是想我的礼物吗?”

  说的一家人哈哈大笑起来,方家人围到了桌子旁,开始拆看礼物,七嘴八舌的,尤其是有活泼的方巧心在那,顿时婉如被忽略在了一旁。

  这里毕竟是方家,姓方的才是这里的主人,自己不过是寄宿在此,她转头朝门外看去,看到刚才和她撞到一起的那个年轻人,正一个人在院子里一会仰天一会俯地,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的不知道在看什么,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这人是谁?他在做什么?婉如很想上前去问问,但是方巧心突然一声兴奋的叫声,把她的注意力又吸引了回来。

  “豌豆黄!太棒了,阿哥你真好。我都要了。”

  方伯谨摇头道:“哎,我买了三盒,阿爸姆妈一盒,婉如一盒,你一盒。”

  方巧心娇俏的一笑,眼波流转,撒起娇来说:“阿爸姆妈的这一盒,我要一半,婉如姐的那一盒我也要一半。爸妈和婉如姐都疼我。”

  说着拉着婉如到桌子边,把头枕在婉如的肩头上,眨着眼睛装可爱,婉如笑着点点头。

  伯谨却只能摇头。

  婉如看到被冷落在院子里的那个年轻人,觉得有些失礼,在伯谨身边低声问:“那个人是谁?” 说着眼睛朝院子里瞧了瞧。

  伯谨一拍脑门,惭愧道:“哎呀,看我,怎么把正礼给忘了?”

  “正礼!”方伯谨赶忙走出大厅,下了台阶,走到院子里的大树下,拉着那个年轻人往大厅里走。

  那个年轻人似乎是被打扰了,一转身,手里拿了根不知道是草还是菜的植物,跟着方伯谨走进了大厅里。

  “大家好,我叫赵正礼。”年轻人笑着和所有人见过礼,笑容很灿烂,全身上下像是带着一抹阳光,却一直都没放下手中那棵植物,好像是得了宝贝似的。

  方伯谨笑道:“正礼是植物系的高材生。这些花花草草的都是他的宝贝。”

  “伯谨赞誉了,南方花草繁茂,我从没来过南方,这次幸得伯谨邀请,所以就跟了来,真是叨扰了。”他嘴里说着客气话,眼睛却四下里张望,找到一旁的小丫头,问:“请问有没有罐子,倒点清水……”

  婉如看着他,对他的人和他手中的那棵植物都越来越好奇起来。

  方巧心蹦了过来,指着他手中的植物问:“这是什么啊?你拿着一根草做什么?”

  “哦,这叫牛尾菜,又叫土春根,产于江浙一带,根部可以入药,补气活血,舒筋通络,可以祛痰止咳,也可以用于筋骨疼痛,跌打损伤,还可以治咳血。”

  他一边如数家珍的解说着这小小的植物,一边接过丫头递过来的水瓶,将那牛尾菜插了进去。

  “牛尾菜?”方巧心疑惑的看着他,调皮的一笑说:“那可以吃吗?”

  “可以啊,你看这嫩叶,可以当蔬菜吃,不过味道可能会有点苦,你们的家的情况是不需要吃这个充饥的。呵呵。”

  大家哄笑一番。

  就这样,一个灿烂明媚的暑假开始了,婚事也被摆上为了台面,方太太和裁缝师傅,绣娘们几乎天天往婉如住的“静园”里来回穿梭,嫁衣很快缝制完毕,只不过,方太太是个讲究人,对嫁衣是百般的挑剔,要求完美,拿了自家绸缎庄里最好的锦缎,请了杭州城里最好的绣娘,雇了最好的裁缝师傅,却还是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

  婉如只得配合着,试了脱,脱了试,每多试一次,心里就多一分烦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烦恼,结婚不应该是开心,欢乐,喜气洋洋的事吗?为什么自己一点高兴不起来?她并不讨厌伯谨,伯谨温文尔雅,斯文俊秀,是附近这一带有名的才子,很多媒人都上门来打听过,只不过方钟两家早已定亲,所以方太太都拒绝了。

  总算等到方太太和裁缝师傅离去,婉如松了口气,月梅满脸喜色的上前说:“小姐,您穿上那喜服真是好看。就像仙女下凡一般。”

  婉如觉得自己再听一个与结婚有关的字,自己一定会原地爆炸,甩了甩头,抬步跨出门槛,口中淡淡说道:“我去花园走走,你别跟来。”

  婚礼设在下个月的十五,她必须让自己平静下来,接受命运的安排,欢欢喜喜的去做伯谨的新娘子,只是她心绪难宁,总有股不甘心的情绪在胸中翻腾。

  低着头,沿着蜿蜒曲美的花径,一路走着,独自思考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生子,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而且伯谨是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子,家境富裕,公婆对自己也是百般疼爱,两人又是青梅竹马,这是求都求不得的天赐良缘啊。能嫁给伯谨为妻,夫复何求?

  走到一片树荫底下,坐在青石板的长凳上,弯着腰,双手支在膝盖上,撑着下颚,看着荷花池中的锦鲤在那游来游去,捡起地上的几块小石子朝池水中扔去,叹了口气,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烦,朦朦胧胧中她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早结婚,她的人生才开始啊,怎么就要嫁人了呢?虽然十六岁结婚并不算早,但是她偶尔也听到方家的一些亲戚说他们的女儿去上了西式学堂,还有的上了大学,甚至还有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去了美国留学。

  西式学堂?大学?美国?每每听到这些,婉如心中总是无比向往,为什么那些女子可以上学,留学,自由自在的呼吸,而自己却只能在方家庭院里,绣花,画画,早早的结婚生子呢?

  她又叹气,朝水池里扔了一块小石子,石子落处,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的水晕,犹如她的思绪般,荡漾开来,

  一年之中,她只能在清明,元宵,重阳这些节日里走出方家大院,偶尔方太太会带她去灵隐寺烧香祈福。她的世界就是方家,自己的一生一世就只有方家了。她总是有些不甘心,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是的,就如那个赵正礼,是个多么有趣的人,她想,或许这个世界上会有更多更多有趣的人。

  “咳~~~~”她又叹气朝水池里扔了一块石子。

  “咳~~~~”

  突然身后的草丛里有人也学着她长叹一声,当真吓了她一跳,猛的从石板凳上站了起来,朝身后看去,却只见那赵正礼正跪在草丛里,撅着屁股,埋头不知道又在找什么。

  婉如惊魂未定,睁大了双眼看着他问:“赵……赵……”突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赵先生?似乎老了,赵公子?似乎像戏文。

  “叫我正礼好了。”赵正礼从草丛中爬出来,笑盈盈的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婉如喊不出来,她只觉得很心慌,她从来没有和陌生男子单独面对面的说过话。

  “我还是叫你赵先生吧,你……你……。在这做什么?”她结结巴巴的问,显然紧张并没有抹杀她的好奇心。

继续阅读:第4章 九头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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