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卓牧欲要再出口询问时,尚之带着人一溜烟地蹿上了二楼,那行动举止,哪里是年到古稀之人该有的利落?眼睁睁看着尚之大爷蹿的一溜烟的没影,卓牧忽然想知道,他生病时候托尘仰带给她的话是什么?
罗杰直奔奔的围着卓牧转了几个圈,小小的身姿就像一个小陀螺一般转着,卓牧突然想起昨夜这小鬼头做的事情,便什么也不顾又怕出言他跑掉,所幸一咕噜抓住罗杰的衣服,将他拽到一旁的墙角。
“银子,拿出来。”
“不。”
“银子,拿出来。”
“不。”
卓牧佯装脸色嗔怒,欲要发作,便扬起手吓唬他,那孩子当真是得了尚之大爷的精髓,喜笑颜开,一双眼睛水灵灵的透亮,分明就是一对亮晶晶的琥珀,“我阿爷请了老医师,行医费。”
“那我的呢?”
森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亦是围堵过来,小小的墙角因着他被堵的密不透风。
而诈唬小孩子这种伎俩,森格最在行,他瞠目结舌,一脸的阴婺,一只手抓着罗杰的前襟直直的提溜起来,“我的银子还给我。”
这样的阵仗其实极具杀伤力,可是终究是一物降一物,最怕老虎遇到猫,“你有本事摔死我。”罗杰大哼一声,乱蹬着脚,“你摔死我,我阿爷可是能让你倾家荡产。”
森格每次听到倾家荡产这四个字,所做出的举止反映让人看去,总会误以为他真的是倾家荡产了一般,一身伶仃的可怜人。
被尘仰和尚之大爷一次性打到七寸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尘仰过来时,森格早已经躲到一边了,只是神色哀伤,许是心疼他几个月的银子吧。
“罗杰,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尘仰眉眼舒朗,噙着薄笑望着一脸疑惑的罗杰。
小罗杰,总是习惯了一切的怒目相视,咄咄逼人,却总没办法习惯一个人的温言相对。
因为在鲜奴族他就是这样过来的,没有千夫所指的悲凉,却总也得不到任何人的好言相对。
他颤颤地走到尘仰跟前,仰起脑袋疑神地朝他看。
“你快还了森格的银子,那可是他几个月的工钱。”
“不。”
“是你阿爷让你还的。”
罗杰听罢低头深思了片刻,复又一脸狡猾地望着身后的森格,“你们休想骗我年少不经事,阿爷能让我还你们的银子?”
他大笑了一声,一咕噜蹿上了通梯,没了影子。
森格望着那浑身是鬼的小孩,当真是着急的直直跺起脚来。
尘仰一身素袍,如是落雪经色了一样。
他瞧着着急作恨的森格,轻笑了一声,往端坐在桌边的卓牧看了一眼。
“尘仰,你可不能作弄他了。你瞧,每次那小鬼头一说倾家荡产,森格阿哥就畏手畏脚了,可不是你当初惹的祸根。”
森格听言粗苯的咧嘴笑了起来,“也是嘛,若不是有你,那一日尚之老头说不定就折腰在我拳头下了。”
“那你可真要倾家荡产了。”
森格倏忽收敛了笑意,眼睨着尘仰,好半晌,半字吐不出。
尘仰朗笑一声,径自走到卓牧身边,倚在台柜上,朝着森格看。
天外云空和煦,日光辉煌,森格一身蓝袍,拘谨地站在窗下。
“接着。”
尘仰说话间伸手一扔,便看得一包的银子飞向了森格,当真是见钱眼开的人,拿了银子在手,森格便撒欢似的往门外蹿去。
“啊——”
“叫什么——”
不知森格撞到了何人,就他这样重手重脚的人可别把人给撞伤了。
尘仰卓牧听言纷纷出了酒肆,眼见得森格一只手挠着脑袋,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银子往酒肆这边走来。
身宽体胖的森格,要比寻常人高大很多,所以自不会有人留意到随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森格,你不回家吗?”
“你可要小心,尘仰好不容易拿回的银子,再被那小鬼头掳走。”
两个人分别倚在酒肆的门栏上,直望着扫兴而归的森格。
“小鬼头是罗杰吗?”
那声音浑厚,抑扬顿挫,卓牧一打的精神起来,“穆将军。”
尘仰噙着笑意,亦是迎面走向森格,“穆将军。”
穆雷一身青色官服,背着手移步走出来,“还好你们记得我。”
卓牧自然不会忘记穆将军,前臧域的生活虽苦,但身为将军的他,从未折腾过她。
尘仰更不会忘记穆将军,若不是因着穆将军出手相救,他怎么还会活下来。
两人迎上穆将军走向酒肆,穆雷在酒肆打量了好大一会儿才对着眉开眼笑的几人说,“都言卓家酒肆青稞酒不错,一杯值千两,卓牧啊,你们臧域人不应该这么小气吧。”
他说话间落座,拿起桌上的茶碗摩挲起来。
卓牧连连称应,拉着森格往后院蹿去,她要找最上层储存的酒水给穆将军喝,顶好的酒水给最真诚的人。
“酒肆就你们几人?”
“大叔他们在二楼。”
“那怎么不下来?这大早上了,没生意也该正常开业啊。”
“穆将军,今天大年初一。”
穆雷这才恍然,一年就这样尽了,日子当真是不经过啊。
“他们在楼上做什么?”
“卓洛大叔生了病。”
听言穆雷嘴唇稍稍颤了一下,欲要再说什么话时忽然闭口不言。没多久他起身,往通梯处走,尘仰随在他身后。
“拉布达——”
他忽然立在通梯处,一动不动,挺拔的后背一望便能知道是久经沙场之人,“你还想要回去吗?”
回去?
以什么样的身份?九死一生?
不回去?
他以后该怎么办?虽然卓洛大叔要让他留在酒肆,可是尘仰知道,留下,只会让他们更为难。
他们生死都悬着,又岂能顾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