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以什么样的身份？九死一生？
不回去？
他以后该怎么办？虽然卓洛大叔要让他留在酒肆，可是尘仰知道，留下，只会让他们更为难。
他们生死都悬着，又岂能顾得了他？
直到穆雷的脚步声走远时，尘仰还没有想好答案，已经上了二楼的穆雷，从扶栏上探出身来，“想好，告诉我。”
“穆将军，等我想好你该回了前臧域。”
“你错了，郁将军下令让我待在臧域。”
语毕便收回身，往卓洛房间走了。
卓牧森格回来时，眼瞅着穆雷不在，便火急火燎地问尘仰，“穆将军呢？可是走了吗？”
“这青稞酒，顶好的。”森格亦步亦趋，眼睛直溜溜地望着卓牧抱着的酒坛。
青稞的芳香时而不时扑面飘来，沁人心脾，好像只拿那一股清香窜入鼻子便能让人微醉起来。
“在二楼。”
几人刚斟好酒水，便听得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自楼上下来。
“罗杰，你慢点。”
卓牧喊了一声，这鬼灵的孩子细胳膊细腿的可别摔着。
语落，从通梯处直直奔出来两人，跑在前面的是尚之大爷，紧追不舍的是老医师，两个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往酒肆外跑了。
森格和尘仰看笑话似的瞅着一脸懵懂的卓牧，罗杰过来的时候掂量着一带银子。
“你这是哪里来的？”
“老医师的。”
“你阿爷怎么老医师了？”
“只是让老医师赶紧回家，年都没在家里过，家里人该要着急了。”
话讲到此，卓牧早就听懂了这话中的意思，上次老医师替尘仰看病都没捞着问诊费，这次恐怕又是尚之大爷赊账不给了吧？
上次骗老医师喝了掺大半碗水的青稞酒，这次肯定不能再故技重施了。
罗杰掂量着银子，在尘仰面前转来转去，眼睛直溜溜的瞧着尘仰。
“小哥哥，你长的好漂亮。”
卓牧劈头打了罗杰一巴掌，这般的一气呵成的动作即便好长时间不再对谁动过，可是卓牧依然熟悉，卓野，以前就是这样被捶腾过来的。
“你再打我，再打我——”
罗杰清朗的声音含着一丝哭腔，他一边伸手揉着脑袋，一边又在尘仰面前晃荡来晃荡去。
鬼灵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尘仰好几番。
“小哥哥，你怎么偷走我银子的？”
他这一问也激起了卓牧和森格的好奇，两人提溜着凳子围坐在尘仰身边，欲要一听他的亲身授课，为的就是以后不再被这小鬼头坑害。
“你过来。”
等罗杰走近时，尘仰贴着罗杰的耳朵，低言了好大一会儿，森格和卓牧一脸黑面。
只等着罗杰喜笑颜开转身走来时，卓牧以为他要传道受业解惑时，迎面扑过来的罗杰抬手就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这一巴掌干净利落，一声脆响。
谁也没有料到，这小小的人儿，出其不意来这一手，森格咧着嘴看着身边护着双脸，疼的龇牙咧嘴的卓牧。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
森格说话间欲要抬手诈唬罗杰，那孩子转头睨了一眼，然后威风凛凛的行到一边，“阿姐疼不疼？”
卓牧咬牙切齿地睨了他一眼，心下发誓，哪一天一定要带着森格整治这小孩一番，“来，你过来。让我抡你一掌，你就知道了。”
卓牧真是心下犯疑惑，这么丁点儿的小子，怎么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呢？
“你知道疼就好了，小哥哥说，疼就不是梦。”
卓牧恨恨地望了尘仰一眼，是啊，这不是梦啊，此时此刻，玉树临风坐在对面的人就是变相抽她一巴掌的人。
尘仰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浮着浅浅的笑意，如是朗月入怀。那一双卓牧自初见再也忘不掉的桃花眼，明明白白，都是深的情。
“早就知道梦醒了，你何苦要这样对我。”
“小哥哥担心你睡的太沉，醒不过来。”
罗杰说话间蹿过来，一伸手便被森格一个激灵的打到一边去，“你这小不死的，打上了瘾？”
罗杰颤颤巍巍地行到尘仰跟前，“小哥哥说，要让我替他揉揉阿姐的脸蛋。怕是他心疼了吧。”
罗杰欲要再说什么时，尘仰打忙抬手遮住了那一站口无遮拦的嘴，“走，阿哥带你去耍。”
随着讨要问诊费的老医师和逃跑的尚之老头两个人的离开，居室里便只有卧病在床的卓洛还有穆雷。
穆雷站在窗前，望着臧域的远山和起伏叠接在一起的屋舍，“这一次终究是我们对不起你。”
“将军这话严重了，我也是为的自己，是我该感谢，谢谢你们给过我机会。”
“卓洛，你，是个好人。”
穆雷看着街巷上愈来愈多的臧域人，皆着新服，容光焕发，间或会有一群又一群的僧人经过，绛红的僧衣，如是敷开在人间最美艳的花朵。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路？”
“达妄不会饶过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穆雷一侧身望着躺在床榻上面容疲累不堪的卓洛，“当年之事，皇上常说起。”
“都过去了，太久了，也都忘记了。”卓洛阖上眼睛，眉峰紧聚，总要隐忍，却还是抵不住心中的那一缕的悲痛欲绝。
“所以我来了。”
“穆将军，西北之地不是常人可以踏足的。自打佛僧闭关以后，再无安定。”
“那不重要，卓洛。我来护不了万人，但能护你周全，我自知满足。”
“穆雷——”
卓洛吃痛地望着挺立在窗前的人，“她们已经死了，我没有护好她们，我，罪该死。”
穆雷无话可说，只身离开，走远时复又折身回来，“今日来是想尝尝青稞酒，念着你生病便也不难为你。若有机会，你可要尽地主之谊啊。”
这么多年，穆雷当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避重就轻，选择一切的，该有的，不该有的相信。
当一切都没了意义，这个世间或许也只有他一个人会当真。
因着穆雷的一句话，卓洛想起来太多的陈年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