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域各地嫁娶风俗多姿多彩,礼仪繁复,前臧域喜热闹,所以会延续几日的喜宴。臧域讲究礼仪,却是少了些欢闹气氛,后臧域呢重在祈福,所以成婚这一日不仅仅是两家人的喜事,更会有僧寺的僧人前来招福,颂祝吉祥。
臧域的风情延续了最早时候内陆公主远嫁臧域王的风俗,卓牧其实很少听及细节,一直以为这件事离她很远很远。
她更是没想到达妄允她这么早就嫁人。
他放走了一颗棋子,换来蒙族暂时的团结,谁也不知道这番交易于他而言是喜还是福?
酒肆的生意日渐少了,阿爸给来饮酒的客人说家中有喜事,酒肆这一月不开张,并邀了他们月中来喝喜酒。
尚之大爷一日比一日的开心,卓牧时常能看到尚之大爷笑的合不拢嘴,一双眼睛都挤在褶子里了。
只有卓野小妹,一如既往地待她,仿佛嫁人于她而言只是家中又多了一个人一般。
午时刚过,卓野从酒肆外蹦跳着走了进来,眼见得趴在二楼扶梯上的卓牧,一脸的欣喜。
只等着卓野蹿上来时,她双手背后,噙着笑说,“阿姐,你知道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卓牧欲要拉她过来时,卓野警觉地退后几步,“阿姐要嫁人了,小野没有尚之大爷那般有钱,所以去给阿姐讨了一件物样回来。”
她说话间走了过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卓牧,一个人又跑到楼下和尚之老头磨磨唧唧说银子的事情。
是一本《择偶七善业仪轨》,这样的大礼来自卓野她是安心的。
卓牧早期就听臧域阿嬷讲起过这本书,里面多是讲到婚俗之礼仪,涵盖了众多地域的风情,可谓是臧域待出阁的女儿必看的书样。
寻常女儿家到了年岁,家中阿妈便会提早送这样书籍给自己姑娘。
卓牧虽在臧域没什么关系要好的姑娘家家,却也在酒肆里听到男人们话家常时说道起这些事。
她的阿妈被达妄囚困在鲜奴族,即使有心怕也是无力为她做这些事情。
这些卓牧从来不放在心上,若阿妈一直在她身边的话,她要比任何一个臧域姑娘都要福泽深重。
阿妈知书明礼,多才多艺,她读过许多内陆的诗词歌赋,懂得深刻的佛法事理······
卓牧有时候就在想啊,阿妈年轻的时候该是如何的绝世倾城,才可以在整个的后半生活得那般坚定,恩慈。
阿爸这几日忙的不成体统,尚之大爷同样忙的脚不沾地的四处跑,他们让卓牧静静等候,其他事情交由他们来做。
尚之大爷忙起来也是一个正经老头,哪里还有平素那种得饶人处不饶人的撒泼劲儿,卓牧时常能看见他脸上明明的笑意。
“阿姐,你不去告诉尘仰阿哥吗?”
卓牧摇了摇头,伸手宠溺地顺着卓野编入丝丝银线的小辫。
“去年吉祥天母节,小野说若那佛僧是少年便好了,当真是少年,可惜了不解风情。”
卓牧好笑地问她,“小野可知风情为何物?”
“自是懂的,男女琴瑟相合,执手共老,普雅姑姑说的。”
“那你以后会不会想阿姐啊?”
卓野起身往窗外探出了半个身子,清风徐来,草香四溢,她活泼地摇了摇头,复又收回身子,坐在卓牧身旁。
“等小野也嫁人了,自然就会以夫君为重,不能想阿爸也不能想阿姐。”
卓牧心下究竟是开心的要紧,眼前小小的人儿,不得不说自鲜奴族回来之后便多了些许善解人意般的沉稳。
少有的时候卓野对着一天的云舒云卷,眸子里总会生出一种光,明媚昭然,如是有望穿秋水一般的渴盼。
她渴望什么,期盼什么,卓牧自然不会明白。
“那阿姐,你成婚尘仰阿哥会不会来道喜呢?”
卓牧颇有心事地摇了摇头。
“他肯定会知道的,要是能来见阿姐最后一面,总是如你所愿。”
卓牧掩下心中的空荡,自是恢复了从前的无所心事的样,“他为了僧,戒酒戒律戒女色,自是不能来的。”
“你是不是不想嫁给蒙族新王呀?”
卓野撑着脑袋望着卓牧,她紧忙别过脸望向街巷深处,沉思了片刻才温言道,“小野,阿姐能答应,自是心甘情愿地嫁给托烨。”
“阿爸说,是达妄让你嫁的。”
还未等卓牧再要说什么时,从远处传来声声马蹄渐近的声音。
卓野自是喜欢凑热闹一咕噜地从凳子上窜起来,伸着脖子朝外望去。
“阿姐,你说该不会是天朝的人吧?”
卓牧也担心,这铁马踢踏的声音来自遥远的常安城,等了数日,他们终于是要来了。
隐隐有些雀跃般的暗喜,心里面总觉得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和尘仰还有再相见的可能。
若真得相见,她告诉他嫁给蒙族新王托烨,他会不会深悟她话中的不愿和不甘?
只等着她回神时,有三匹枣色烈马朝着酒肆这边飞奔而来,渐行渐近。
三匹枣色烈马身上,端坐着三人,清风送爽,天色合泽,卓牧眼看着那三个越来越近的人,唇间勾起一缕静笑。
一如初见,他们风姿飒爽,怒马鲜衣,不染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