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枣色烈马身上，端坐着三人，清风送爽，天色合泽，卓牧眼看着那三个越来越近的人，唇间勾起一缕静笑。
一如初见，他们风姿飒爽，怒马鲜衣，不染尘世。
并驾齐驱的三人，分别是郁風，郁将军，蒙族新王托烨，还有蒙族公主，托娅。
郁将军身穿堇色朝服，神采飞扬，面容朗俊，却眉端微皱敛尽风云之气。
而另一边的托娅呢，着一身碧绿色长袍，束发飞扬，容颜清俊，眼角眉梢之间尽是多情倏露的温婉。
还未走近，托娅便扬声道，“卓牧，我来看你了。”
那声音清丽悠扬，扫尽了卓牧胸间所有的阴霾，却也在一瞬之间想起在前臧域她唱起的歌谣。
托娅提鞭笞马，那马儿撒了欢似的率先飞奔而来，直至窗下时托娅潇洒地一收缰绳，骏马前蹄便登空而起。
托娅的笑清朗如故，“卓牧啊，你可要做我的嫂子了。”
马蹄刚落及地面时，郁風和托烨亦是驾马前来。
郁将军勾唇一笑朝着一侧的托娅道，“今日你可是又抢了你哥哥的风头啊。”
话毕便抬眼朝二楼伏在窗沿上的卓牧看去，两人纷纷点头会意。
卓牧只觉得视线混混沌沌，像是雨雾天气一般，眼前的一切模糊而又真实，她终于等来了托娅。
就在卓牧沉湎于郁将军是否提亲于托娅时，楼下传来一声清朗的如是山泉流动的声音，“卓牧，好久不见。”
托烨端坐在马背上，一身素色长袍，袍子的式样和托娅的一模一样。他噙着极浅极浅的笑，抬眸望向卓牧。
若不是世事纷繁复杂，若不是人生注定聚少离多，若不是命运百转千回，卓牧一定会以为这是在前臧域，这是一场飞花漫天的大梦。
卓牧痴痴地望着他，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托烨早登王位，她的眼睛一霎不霎，离不开他。
该如何开口，向他说起这些事实？
她的心早已经在红尘之中遁入了佛门，至此一生，心里面涌不进来任何人。
“托娅，你当真是抢了哥哥的风头。”
他噙着笑，翻身下马，一双眼睛如是琉璃璀璨一般，没有尘仰目浸滢琇般的通亮，却也是熠熠生辉，如是晚间遍布苍穹的星子儿。
托娅和郁風亦是翻身下马，随在托烨身后往酒肆走。
阿爷阿爸早去忙着准备嫁妆了，所以今日店里只留了卓牧卓野姐妹二人看店。
卓牧刚走到二楼通梯处时便听到托娅清丽的声音，“哪里是抢你风头，你做你的事，我和郁風啊郁大将军有我们的事。”
“郁将军，就我这小妹你可真要管上一管，哪一日，我真不想听到内陆人耻笑声名赫赫的郁将军竟然惧内。”
郁風敛唇轻笑，只道了一声，“无妨，无妨。”
几人刚进了酒肆，卓牧也下了通梯，托娅飞也似的蹿上前来，一把揽住卓牧，“我是来跟你讨青稞酒的，你答应给郁将军最好的青稞酒的。”
卓牧粲然一笑道，“自然没有忘记，答应于你的事情，自是不敢轻忘啊。”
托烨朗笑道，“那人，那汉子，今日来是讨媳妇的。”
她说罢伸手指向托烨，他身后是碧蓝的天空，春日的阳光如是水色，静静地拂弥在他身后。
托烨究竟是丰神俊朗的人，眉眼之间既有汇尽风云之态的凛然苍劲，亦有山水一相逢的柔情千种。他就静静地站定在门口，素袍如雪，浅笑而安。
卓牧羞怯地低下头，将藏在身后的卓野提溜出来，“这是我妹妹卓野。”
托娅一见开心地拍着卓野的脑袋，“我叫托娅，是你阿姐最好的姐妹儿，所以呀，你也得叫我阿姐。”
卓野怔愣地望着托娅，还没来得及答复她时，托娅拉起卓野蹿到门前那两个门神前面。
指着郁風对卓野说，“这啊，是我的夫君，你以后得叫他郁将军。你若喜欢银子的话呀，他没有。”
卓野怯怯地问她，“那你夫君有什么啊？”
托娅拍着卓野的脑袋，笑的花枝乱颤，“他什么都没有，就是作难你阿姐我。”
郁風淡漠地望着托娅，复又弯下身姿说，“我叫郁風。”
卓野自是机灵，毕恭毕敬地唤道，“郁将军我知道你，穆大哥总说起你。”
“穆大哥？”
“穆将军啊。”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道原来酒肆的鬼丫头敢情就是眼前这姑娘。
只等着几人唇舌之战开始时，托娅一脸无辜地望向托娅，“托娅，你真是狼心狗肺的姑娘，这里没看到还有一个大活人吗？”
卓牧抬头望着托烨，他，虽登上了蒙族王之位，却也是风华少年，没有为王的那般过尽千帆皆不是的疲累。
托娅这才恍然大悟一般，拉着卓野走到托烨身前，怼声怼气地说，“这呢，是你阿姐的夫君。”
卓野颤颤地点了点头，托烨好笑地拍着卓野的脑袋，“我叫托烨，你可认得我？”
卓野点了点头复又心神慌乱地摇了摇头。
托烨蹲下身来问她，“你阿姐没有和你说起我？”
卓野摇了摇脑袋。
“那你没听旁的人说起过我？”
卓野依然如故地摇了摇头。
可托烨呢神采奕奕，丝毫没有被这样的否决击退，他拉近卓野一字一顿地认真说，“我可是蒙族王，蒙族王，托烨，你要记得。”
他说话间提眸望了一眼站在窗下的一身红袍的姑娘，心下泛起一波波的涟漪，“一定要替你阿姐记得啊。”
只等着卓牧从后院把顶好的青稞酒拿出来，一一分盏后，托娅才神色真诚地说，“小牧，今天主要是哥哥有事。”
青稞的芳香充盈酒肆，郁風早被这股子芳蔼吸引到了。都说常安城车水马龙，日夜繁华，笙歌夜夜，可是那里的酒水哪里有这青稞酒来的动人心魄？
早在穆雷上次驱马来前臧域带给他这青稞酒后，他便迷上了一般，当真是人间难得一品的佳肴。
他摩挲着酒碗，淡淡道，“有些事，迟早做好打算，对你对旁的人都没有坏处。”
卓牧点了点头，自然明白郁将军话中深意。
只等卓牧刚要落座时，一旁的托烨一把拉着卓牧往外跑去。
“托烨，你要做什么？”
他没有回他，只身往外走，力道出奇地大。
二人到了氆氇布旗下时，托烨示意卓牧上马，两人便翻身上马，托烨行在最前面，卓牧紧随其后。
他知道，他们之间才是开始，他知道，她心间住下了人，他不怕，他们还小，一生又那般的长，他会用尽一生将她心底的那个人挤出去。
即便这一生就像鲜奴族达妄和王后普雅那般，一个深情，一个多情，他也在所不惜。
他钟爱的，即使对他没有爱意，他也要一生守护，哪怕穷尽一生。
两人驾马直驱，穿过蔓草丛，经过琉璃桥，往青麦山山深处奔去······
如果天若有情，他们为何深情枉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