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卓牧也想知道，如果得偿所愿，那么阿爷阿妈回臧域指日可待。
隐生的希望，总会让每一天的日出日落有了意义。
“你有没有尘仰的音讯？”
卓牧摇了摇头，自从他进入拉布达，他们再无交集，当真成了此生再不复相见的两人。
“小牧，那一日尘仰说的话你可不要放在心上，他，也是迫不得已。”
“阿哥，你那一日还说要打死他为我报仇呢。”
森格尴尬一笑复又收回了笑容，卓牧看着他忽然认真的样子真的有些憨态可掬，便出言打趣他，“阿哥，瞧着你本事长了不少，人倒是变得婆婆妈妈了。”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要是我，我才不会事事计较的。”
“那是谁说的？”
“穆大哥，他说为了王的人总是会身不由己。蒙族王托烨会，鲜奴族王会，就连皇上也会，所以尘仰啊，自是不例外。”
其实那天尘仰说的话卓牧是没放在心上的，他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死生都已经历经几次，其他的事，何足挂齿？
这世间啊，除了生死，哪一件事不是闲事？
卓牧想的明白，尤其是在尘仰身上。
两人再无对话，沉默着往酒肆走，临了了，卓牧问森格，“阿爸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他？”
森格招了招手径自离开往曼河那边走了。
一向活套的卓野此时却沉寂的有些异常，卓牧只当她是多愁善感便也没理会。
可就在酒肆氆氇布旗下时，卓野忽然一把扯住卓牧。
“阿姐，王上会不会死啊？”
卓牧摸着她的脑袋，认真地回复她，“如果阿爷和白玛阿嬷回来，你高兴吗？”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没有听得懂卓牧话中的深意。
酒肆刚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卓洛和尚之老头正在紧锣密鼓地收拾着残局。
见卓牧姐妹二人回来，卓洛意味深长地说，“晚上哪里都不要跑了，一家人坐下来吃一顿饭。”
拉布达一如往常，晨敲暮鼓，经声不休。
赤宫华恩殿金碧堂皇，各种宝石在明日下璀璨夺目。
幽深的经殿大堂被香雾弥漫，经过长长的甬道才能看得见金樽佛像下一动不动的人。
尘仰穿着暗绣莲花纹样的僧衣，闭目在经殿香雾中，他前身是一排又一排长明的酥油灯。
穿窗的细风拂乱了灯火，那一点点明亮的光一会儿划过眼目，一会儿划过唇角。
此时此刻的尘仰，要比以前那个毛手毛脚的少年多了一些气定神闲的气韵。
桑吉从殿外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立在佛像下的尘仰，今时不同往日他果然长大了许多。
僧人每日来报说上尘仰一天的课程和表现，就连老上师也几番前来告诉他，现在的尘仰，精进，踏实，耐心，极具天赋。
是啊，这才是他该有的反映，他的前世，一生光辉，他岂有能逊色？
“怎么？又有想不开的问题？”
尘仰闻声转过身来，“上师，你每次来我就知道。”
桑吉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老上师每每对我夸赞有加时，你总会过来。”
桑吉朗笑一声，两人便纷纷坐在了佛像下的氆氇布垫上。
“尘仰，你要明白你一生的修行现在只是开始。悟法明禅，只是一部分。”
“你得懂政势，懂军事，懂人心，但最不能抛弃的是慈悲之心。”
政势，军事于尘仰而言并不陌生，早在很多年前牧左偷摸着进入华恩殿夜以继日地讲了很多。
即便他做了错事，即便尘仰仍然对他恨意难消，但某一刹那，他是念着他的好的。
“受教于上师这么多年，自然不敢忘慈悲之心。”
桑吉自是满意眼前的少年，他远要比他想象中更有生力，“那上师问你，皇帝此番臧域之行惨遭鲜奴族围困，你说他回了常安城有何应对之策？”
尘仰敛眉沉思了片刻，回复道，“上师可还记得皇上当日说过的一句话？”
桑吉抬首示意他接下去，尘仰才说，“那一日皇帝说，臧域，鲜奴族自是不会轻饶，其后他还说过，蒙族亦是牵连其中。”
“那你有何想法？”
“皇上自是有他的想法，鲜奴族也会有他的应对之理，上师，当下的事情是鲜奴族到底有何打算？”
桑吉平静的面容上掠过一瞬的惊喜，“如果皇帝派天朝大将进犯鲜奴族，你若是鲜奴族王你会怎么办？”
尘仰其实明白，西北三族联合起来也不一定敌得过天朝，何况是一区区鲜奴族呢？
鲜奴族的势力配不上达妄的野心和强悍。
“蒙族即便多年恪守本分，但毕竟与天朝直面对抗过。”
桑吉心领神会的一笑，这就是他今天前来的目的。
尘仰能在纷繁复杂的政势中明白这样的生存之理，他自然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