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落地成埃
春晓2018-02-05 12:502,443

  天光微微破晓,云巅之上有一遂的红光乍现,隐隐约约,忽明忽暗,那便是拉布达的赤宫。

  只等着托烨沉睡以后卓牧才敢离开,即使睡着了他还在反反复复念叨着那句话。

  究竟下了多深的心思,梦里梦外都是一个人呢?

  卓牧回房时并无半点睡意,和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定不下心思。

  是不是不曾遇见过尘仰,她现在便不会这般的心有不甘?

  生而为人,心有所向,本就是福分,可是横亘在她们之间除了王权富贵,家势地位,更多的是爱而不得。

  她是有自己的不甘,可尘仰呢亦是有他的不敢。

  红尘之界容得下男女交好,琴瑟相合,可是佛门呢?

  尘仰已受皇帝之命正式享有佛僧之名,想来不久以后他便要行坐床大典以佛门身躯登上这雪域至高无上的佛僧之位。

  世事几经变幻,卓牧想想那一日吉祥天母节妹妹卓野无心说下的一句话,竟然当真应了验。

  终究难以入眠,卓牧起床开了窗户,清风送爽,让她整个人的心绪愈加明朗起来。

  而此时天色微明,万生万物在白昼混沌里朦朦胧胧,不过片刻间东山之巅升起一缕又一缕色泽渐丽的红光,她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心下重的犹如累积了万年厚雪。

  再不出几日阿妈阿爷他们就该从鲜奴族回臧域了,数年不见,不知道他们现在可好?

  在鲜奴族为奴为仆八年之久,阿妈少有抱怨,卓野此番回来亦是穿了阿妈亲手缝制的衣袍,素黄色的袍子,袍形优雅轻盈,袍面是顶好的丝绸衣料,袖口衣缘处尽是银线绣入的云纹图腾。

  能用得起这般贵重的衣料针线,想必阿妈在鲜奴族没有她想象中那般举步维艰。

  也不知道鲜奴族王是特允他们回来送她出嫁,还是念着她嫁给托烨的功劳不再囚困他们?

  如果事事不能如人所愿,卓牧真想,在她出嫁之前天朝军队可以早行惩戒达妄的轻狂。

  那时候达妄一旦失败,所面临的种种后果不言而喻,阿爷阿妈可以趁此逃离鲜奴族。

  那时候啊,她也许就可以不用嫁给托烨了?

  明明前一刻还狠下决心要忘了尘仰,可是转瞬之间满脑子里都是他。

  人究竟要承受多少苦厄,才能换回半分得偿所愿?

  正当卓牧欲要起身回房小憩片刻时,便听得街巷里响起一声又一声急促的行步声。

  由远及近,听那声音似是火急火燎一般。

  卓牧留了个心眼便轻手轻脚关上了窗户,只留下一道缝隙。

  天光云影登时明亮,一会儿的功夫从街巷那边走来一人,身披厚重的披风,一手握紧刀柄,另一手握着黄色的卷轴。

  待那人走近时卓牧才看清,来人正是近些时日很少来酒肆的穆将军。

  现在郁将军陪同蒙族新王托烨在酒肆,也不知道穆将军知道与否?

  穆雷是在大半夜熟睡时接到天朝来的圣旨,皇帝亲笔写下的圣旨,其中所言事关重大,现在尘仰那沙弥僧才刚回拉布达,佛僧之名还未落实便来了这档子事情。

  他得赶紧前往拉布达宣旨,未来事还需要好生谋划容不得片刻怠慢。

  旭日东升,晨光遍洒整个臧域,穆雷拐过街街巷巷再转一个弯,直入眼帘的便是拉布达朔白的宫墙拔地而起,雄浑浩瀚,宛若盘踞在地的一条巨龙。

  朝云四集,日夕布散,那朔白的宫墙拂弥淡淡的金光,辉煌毕美,璀璨华丽。

  再细望去那巍巍宫墙以内,延绵起伏的宫殿佛堂,鳞次栉比,渐次傍山排列。而那高山之巅便是赤宫,三座宫殿缭绕于浮光掠影之中,更有一种香雾弥漫的辉华。

  这般举世壮阔的宫殿佛堂,穆雷今儿算是开了眼,这臧域的拉布达远要比常安城的皇宫更让人心生敬畏。

  宛若天外宫阙,徘徊于天光云影间,穆雷虽然不信神佛,但今时今日,亲眼目睹了这般盛世昂然的宫殿,心下究竟是有一丝丝的动容。

  也没敢多做停留,他便只身往拉布达东门的方向去了。

  事关重大,其一要避人耳目,其二要尽快进入拉布达。

  森格那小子虽然笨头笨脑,但是关键时刻还是给他省去了不少功夫。

  今日轮值东门的仍然是仁渡,此刻他正过着氆氇大氅眯着觉。

  半睡半醒,时时刻刻得留意门外是否有动静,现在的他比不得以前,拉布达容不得他有半分的错误。

  臧域人群民信佛,每家每户生了儿子养在几岁刚刚省事的时候,家里人都想着让其孩子进入佛寺为僧,一生为众生,一生得世人供奉敬仰。

  这便是天大的福分,可是有资格进入寺院为僧的孩子少之又少,进入拉布达更是难上加难。

  仁渡天资并不聪颖,只是早年他家里出过一个高僧,现下拉布达很多身居高僧之位的僧人都得到过他的恩遇。正因为此,仁渡才破格被选入。

  他后来进了拉布达从旁人口中打听过,家中阿爸阿妈为这事特设了几日的酒宴。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为此倾财设宴,定然是意义非同凡响。

  仁渡以为得了上师赏识,哪怕自己天资愚钝,再苦再累再难他也会跟着师傅悟禅明法,可是是非成败,眨眼即逝。

  的他还没多想以后的路便从远端坠入尘间,他假冒佛僧转世的消息不知为何一夜之间便在拉布达传开。

  自此他便成了过街老鼠,所有僧人视他为污垢,远远相碰,便会自觉地绕路避开。

  就连以前一个僧舍的沙弥僧,见了他也是这般的行径。

  若是他阿爸阿妈知道他的遭遇,想必也是后悔生下他吧。

  脚步声还未走近,仁渡便一个激灵地站起身来,拉开了重关,推开门往外张望。

  来的人他自然是不陌生,芸芸众生,人面百态,可是有的人轻易便能让人记住,有的人使尽浑身解数也拨不得旁人半点记忆。

  穆将军属于前者,而仁渡就是后者。

  早在他冒充尘仰的那一日,仁渡便被天朝来的皇帝和两位将军震撼。

  皇上虽然是大衍之年的人,但身形挺拔,气度苍劲凌厉,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凌人盛气。

  郁将军面目清秀,神闲气定,但那双眉之间聚尽风云之气,遥遥相距,便让人不敢抬目注视。

  而穆将军,四方风从,行动威风,是惯常见的将领之风。臧域人虽然勇猛无畏,却是少却了如穆将军身上的睿智和果决。

  仁渡羡慕这样的人,所以自那日一见便对穆将军心生敬仰。

  穆雷见沙弥僧揉着惺忪睡眼,提步走上前来,“最近过的可还好?”

  仁渡紧忙收起手,提起精神,却对穆将军的问题不知作何回答。

  难道他也是来看自己的笑话吗?

继续阅读:第73章 究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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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牧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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