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将军可知皇上上次入臧,所为何事?”
“面见佛僧。”
桑吉沉声道,“面见佛僧只是试探,并非是他入臧的目的。”
穆雷自然知道如若不是为了政务,那么皇上入臧,极有可能是为了找到当年的白玛母女。
这多少年过去了,即便他情深不灭,那么白玛又岂能在俗世之中活下去?
不是所有历久弥深的情,越久越深,时间会让所有真相争先恐后涌出来。
当年皇宫内外,朝野上下,哪一个人不念着他死?
若不是驻守臧域,皇帝恐怕一生都难有过那样快活的时光吧。
“往年的事情,过去了谁也拦不住,何况白玛母女二人早已经死了。”
桑吉仰起头迎光远望,“当年的事情,若不是佛僧点拨,恐怕皇帝难登皇位。”
这话是实话,所以穆雷并未反对,他焦虑的是此番皇帝入臧,会不会也是为了白玛母女二人前来?
如果真如此,依照皇帝的性子挖地三尺也要寻得她们母女二人的尸首。
当年白玛母女的性命可是臧域拉布达承应皇帝要好生对待的,如果知道后来事,皇帝对臧域之情岂还有当年的热忱?
穆雷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桑吉,皇帝本月将末之日领兵入西北是否以找白玛母女二人为重,如果真是如此,拉布达需要做好一切最坏的准备。
当年佛僧之过,惩处必然会落在尘仰身上。
穆雷拿了圣旨便提步走出了日光殿,来臧域不到半年,几经凶险,他算是意识到了皇上说的,西北三族啊,真是沆瀣一气的蛮夷之地。
表面上三族多年来和睦共存,可是事实上,三族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相比之下蒙族这些年下来,
倒是本分了许多,但本分不代表心甘情愿诚服。
穆雷走出日光殿时,太阳正出东山头,绯红的云影从山外一丝一绕的蔓遍了整块天幕。
流霞璀璨,韶光如辉。
清风徐徐而来,宫殿佛堂之外便会传来一声又一声铃铎的摇曳声,清明,通透。
正当他没入到日光殿正前方的几条巷子深处时,身后便穿来清朗的说话声。
他终是歇住了脚折身回去,隐身在廊巷处往日光殿张望。
从那蜿蜒曼绕的石阶上走下两人,一前一后相继下来往日光殿走。
行在前面的少年,穆雷自然并不陌生,是尘仰。
只见他着一身月白镶金广袖长袍,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一双桃目弱不经心地投向穆雷所在的方向来,见此他紧忙收回了身,不再朝外张望。
而跟在其身后的自然是老上师,年纪虽是过百之人,但那精神劲儿可是和卓家酒肆的尚之老头相差无几。
两个人一前一后似乎是在争辩着什么,穆雷虽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也能猜到这少年估计又和这老上师起了争执。
这孩子当真是气度非凡之人,也不知先前似乎看见匿身此地的他。
穆雷终是多了个心眼将圣旨放在了衣袖之内,虽说是圣旨倒不如说是皇上特颁的密旨。
仁渡这小沙弥僧虽然天资平庸,但看惯了世事行事作风总是透着一股子的精神劲儿。
先前卓野刚刚来过,给他送来了守夜用的衣被,还特意留下来和仁渡闲聊了片刻。
卓野说,卓牧要嫁给蒙族新王了。
仁渡念着自然是好事,臧域普通人家的姑娘能嫁给蒙族王自当是飞上枝头的凤凰呀。
可卓野虽是年少,但也并未表露出有多开心,闲聊之际又打问他森格这几日可有来他这里。
仁渡实话实说森格来过一次,但是寡言少语。
卓野似乎也没有多虑,只是说了酒肆有蒙族新王还有蒙族公主,天朝郁将军,便不做停留,提步跑回去了。
卓野前脚刚走,穆雷后脚便从拉布达出来。
仁渡见是他,又毕恭毕敬地拉开重关,推开了殿门。
森格常说起穆将军,但也总会提起郁将军,想来郁将军在臧域穆将军是不知道的吧。
“仁渡啊,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吧?”
穆雷走过来,顺了顺衣袍,盯着垂头一言不发的仁渡。
“有什么事情直说,森格说你可不是扭捏之人啊。”
仁渡半晌才仰起脸,“穆将军,你可知道郁将军现在在何处?”
穆雷爽朗一笑道,“他能在哪里,自然是在前臧域那荒凉之地啊。”
早些时日听说托娅回了蒙族,蒙族新王继位,作为蒙族的一员她势必要回蒙族的。
只是可惜了郁風,又得孤家寡人守在前臧域了啊。
仁渡这下便明了了,出声道,“这次穆将军猜错了。”
“那你说说郁将军所在何处?”
仁渡便也不似先前那般拘谨,出声道,“郁将军现在在卓家酒肆。”
“卓家酒肆?”
仁渡重重点头以作回应,复又接言道,“蒙族新王还有公主都在。”
“卓野先前来过,说是为了她姐姐卓牧的婚事。”
穆雷听言心下一颤,在这节骨眼上郁風和蒙族的人一并来臧域提亲?
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那还了得?
皇上也许不知道卓家酒肆的事情,但是他和郁風自然不傻。
卓洛一家虽然身在臧域,可是他们是鲜奴族安插在臧域的一颗棋子,用来窥探臧域政务的棋子啊。
如果卓家姑娘嫁给蒙族,那么就是鲜奴族有意和蒙族联合,一并抵抗天朝军兵。
用一桩皇帝压根不放在心上的婚事,得两全其美的效果,不得不说达妄这一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穆雷匆匆别过,然后直直趋向卓家酒肆。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郁風和蒙族搅和在一起,是不想活命了吗?
还未等入了酒肆,他便提嗓在店外喊叫,“郁風,郁風,你出来。”
铿锵有力的声音,颇有一股子的愤懑之意。
酒肆之内郁風托烨等人正围坐在窗下商议婚事,听着外面穆雷的叫喊,郁風眉端一皱,直身起来开了酒肆店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