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赤宫的三座宫殿,除正门以外,后门和侧门分设几处,尘仰命其他几个军事院的僧人去侧门镇守,只他一人留候后门。
潜入山河殿的不是旁人,是静也,否则要放火的话,可不会这般轻车熟路的找到一处来生火,他只是拖延时间。
自牧左死后山河殿虽然空置了出来,表面上无人看守,实则桑吉吩咐了军事院的僧人昼夜守护。
牧左的死有太多蹊跷之处,但不说牧左是军事院的高僧,身后才智自然非同常人,尘仰真要斩杀牧左,他其实牧左的对手?
人人都知道牧左勾结鲜奴族,为了上师之位与桑吉争执不休,若他真有意和桑吉争,早在佛僧去世之后便要为这上师之位拼尽全力。
而是决然请辞,随着老上师去臧域寻找佛僧的转世。
静也期初只是怀疑,并未有意探索。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即便自己在这拉布达呆的时间足够长,但是他始终是一个外人。
达妄当日的那番话反反复复回荡在他脑海之中,活着,才真是他最大的痛苦。
他明知自己的身份,自然不想卷入拉布达的权势纷争里,所以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那一日皇帝入臧,达妄身陷必死之境才用佛僧之死扭转局面。
按照静也的观察来看他并非有十足的把握,如果牧左真有意勾结鲜奴族,他为了请宫必然会将拉布达最大的秘密佛僧病逝的消息透露给达妄。
那么达妄一旦证实这关乎桑吉生死的秘密,又岂会等这么久?
他从常安城远道而来,自小经受磨难,早已经活的不成人样。
是牧左啊,不问来处,不问身份,悉心教导他悟法明禅,解读生涩难解的佛经,一步步将他带到足够在这拉布达光明正大立足的时候。
对桑吉,他一并如此,倾心尽力,未曾有过半分怨言。
若这样的人真勾结鲜奴族,静也自然是不相信的。
他身上背负了太多生死,但牧左对他有恩,他无法做到置之不理,哪怕是卷入到拉布达的权势纷争里,他也在所不惜。
所以趁着今日僧人换岗之时潜入山河殿,去找寻答案,只要他想去力争他的清白,静也相信一定是可以找到蛛丝马迹的。
所以在他潜入正殿时,放火让殿外的荒草生起火光来,那样一旦被僧人发现有人潜入山河殿,趁着他们灭火,静也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到更多东西。
外面火势已经明了,想来不出片刻便会有人发现这障眼法。
桑吉所领的僧人早已经顺着殿门长驱直入,一行人顺着石径往正殿走去,所有人都不曾将心思放在外面蔓延成一片的火海。
桑吉心下是有一丝欣慰的,军事院新进的僧人也不过是半年的功夫便有这样的觉悟,可是伴随这些许的欣慰之后是互生的恐惧。
他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感觉有什么危险在渐渐逼近·····
军事院的僧人自然身手了得,上前踹开了殿门便一拥而入,直直往山河殿各个房间涌进去。
殿内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辉煌璀璨,外面的光火透过云窗隐隐散进来,桑吉站在大殿正中央的位置。
整个大殿早已经荒芜,尘土弥漫,酥油灯烛,一盏又一盏,整整齐齐排放在长木桌上。
甬道两侧,金佛之下,皆是一盏又一盏的酥油灯盏。
这些自牧左死后,再未亮起,人死灯灭。
僧人们急匆匆的行步声在桑吉周身响起,他像坠入了很久以前,眨眼功夫,整个山河殿,灯烛璀璨,楹柱巍巍,金妆宝象,玉缀珠联······
就在那金樽巨佛之下,牧左手握经书,坐在氆氇垫上借着身前的酥油灯光,一遍又一遍给桑吉讲解那些生涩难懂的经法。
······
静也在桑吉一行人踹门时,趁机溜出了正殿,想来正门定然是有僧人留守,他便择了侧门走。
今日他没有白来,所以他必须得活着出去,将东西交给可信的人。
山河殿因着火势有不少僧人从素宫涌上来,正门和后门惯常都是人出没的门路。所以静也为了掩人耳目择了东向的侧门,只要出了东门他便可以顺势进入华恩殿,也就算安全了。
静也戴上罩头行色匆忙往侧门的方向跑去,只等着到了侧门时,才听到了外面僧人的絮叨声。
时间紧凑来不及拖延,既然东门都有僧人守候,那么其他侧门想必也安排了僧人吧。
能考虑的如此周全的,这拉布达大概也只有桑吉一人了吧。
所幸夜色深浓,正殿的火光隐约逸散到这边来,静也身覆披风,带着罩头,只要能出去定然不会被任何人认出。
可是如此进了华恩殿无外乎又是给尘仰那孩子招来横祸。
正殿那边传来僧人的说话声,听那声音定然是往各向侧门这边涌来,静也知道,这批僧人都是经由桑吉亲自选拔,人中龙凤啊,他设的障眼法,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看破了。
再不走就没了机会,如果今日一旦被抓,那么静也身上的东西,定然是交不出去了,牧左的清白他也是力正不了的。
便冒险一试吧,与其被捕,倒不如冒险一拼。
就在他侧身撞开侧门的时候,尘仰迎面走上前来,静也慌措间朝四周张望了一眼,心下究竟是松了一口气。
“静也师傅——”
尘仰轻唤了一声,侧身偏开示意静也赶紧走,自己则是入了东门,朝着正殿的方向大喊,“西门,那边,快去。”
静也刚入华恩殿便听得山河殿那边有僧人的汇报声,“上师,并未发现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