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卓野从鲜奴族回来，其实就已经让卓牧心生芥蒂。鲜奴族啊，但凡没有好处，何至于成全他们？
再加上罗杰今日忽然被穆将军带走，想来这天朝伫兵是开始反击了吧。
“小牧，罗杰是达妄的儿子？”
“是的，亲生的儿。”
“不是鲜奴族王后所生？”这几个月来尘仰虽然回了臧域，但还会想起那一日鸿门宴上所见到的鲜奴族王后，风华绝代，却也深谙圆滑处世。
“当然不是呀，是尚之大爷的女儿生的，你瞧那小鬼头机灵的样子便知道是尚之大爷亲生的外孙儿了。”
森格先领着卓野回了酒肆，长空沉沉，千山暮雪，偶有狂风呼啸而过，卓牧尘仰两人站在琉璃桥上，面朝漫河，一句一搭的拉着话。
“世人都说鲜奴族王上是一个痴情的种，如今看来，这富贵王权下哪有什么真假可言。”
卓牧转过身来背靠在琉璃桥梁上，“达妄虽然心怀霸业，可终究是遇到了软肋。阿爸他们说，如果没有普雅姑姑，如今的达妄早已经是西北三族的王了，身份就如当年的佛僧一样。天朝皇帝虽然威名远震，但到底是忌惮西北三族。一个蒙族都能扶摇直上差点攻入常安城，更何况向来狂妄狠厉的鲜奴族呢。”
她顿了顿，复又说，“何况达妄得鲜奴族王位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夺了亲侄儿的王位。这本就惹人非议，但是人啊总归是有奴性，强硬的人总归会让他们心悦诚服。只要他，够狠，够血腥，够狂妄。”
尘仰望着迎面扑来的曼河水，“那尚之大爷的女儿也是在鲜奴族吗？”
卓牧摇了摇头，早就不在了，达妄允她生下孩子，后面的路就是要么她活，要么孩子活。
这些往事都是从阿爸那里听来的，尚之大爷自那以后就得了贪财的毛病，可毕竟有罗杰在，他活着也有盼头。
有时候，爱恨生死，从来都只为一个人。
罗杰的阿妈就是那样的人，生不为谁而生，死，只因为她爱着达妄。
“达妄对罗杰的阿妈爱不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未来会是鲜奴族的王。虽然他身经苦难，鲜奴族人从来不会正眼瞧他，无名无权无利害，达妄选中了他，他就要承受这份苦。为王的人，哪里还有得选择。”
尘仰亦是转身，“罗杰天性灵动，他身上有达妄的那份气态。”
卓牧抬头望着尘仰，见他双目微蹙，薄唇紧抿，本想说出的话硬是吞咽了回去，“你也气度不凡，我第一眼见到你便知。你不知道吧，那时候我尾随你前去赤宫找卓野，就在吉祥天母节那日。”
尘仰勾了勾嘴角，抬目望向天穹，“小牧，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若有机会回拉布达，你可愿意？”
“我有选择的机会吗？”
“只要你想，没有人拦得住你。”
“即便回去了，居菩提之身，日日诵经打坐，被万人敬仰，我自己知道，有些事，或晚发生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卓牧自是不解尘仰的话，阿爸说尘仰是拉布达佛僧的转世，那一刻，即便她如何舍不得他都得让他回去了。活在臧域便要懂得，佛僧，胜过天和地。
他，自此以后也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尘仰，才明白，芸芸众生里，她仅仅是他的一个信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