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将军自七日之前带着罗杰去了前臧域后再无半点音讯,臧域这边还是如往常一般,一片生生和乐的场景。
正月就要到了头,卓家酒肆的生意愈发好了起来。罗杰虽然是尚之老头的心肝,但是哪能比得上银两重要?
“小仰,今天咱们出去酒水钱以外挣了多少钱?”
“十两有余。”
“那看来今年我们酒肆是个丰收年啊,这才正月刚过。”
说话间尚之悻悻地收了身往酒肆后院走,尘仰一身素衣站在柜台前拨动算珠核着账目。
卓牧和卓野则是搬了木凳坐在二楼,双手撑在横栏上回味着先前尚之老头的撒泼打滚以及“忘”“闻”“问”“讹”,还有尘仰间或的添油加醋,曲意相迎,没出一会儿的功夫十两银子轻松到手。
“阿姐,小仰阿哥可真厉害,比森格厉害好多。”
“是啊,他可不是一般人。”
“阿姐,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卓野望着酒肆外迎风呼呼作响的酒旗,喃喃说道,“等小野长大了,也要找一个喜欢的人。”
一向心思单纯的卓野,自从鲜奴族回来以后和往常总是有些许区别,卓牧说不上哪里变了,只是感觉眼前尚且年幼的姑娘,有了一丝丝成熟理智的模样。
“等你长大了,阿爸一定会择一个良婿给小野。”
“那也要等阿姐成了婚。”她自顾躺在卓牧身上,痴痴的眼神望着天外,“阿姐,你可见过顶厉害的人?”
“见过啊,能言善辩是尘仰,忘闻问讹是尚之大爷,英勇决断是郁将军,雷厉风行是穆将军,倾心相付是托娅,隐忍坚强是阿爸,还有——”
卓牧循着卓野的视线望去,天外云卷云舒,没多久被大风一拂而散,“还有自古多情的托烨。”
卓野的脑袋蹭着卓牧的肩膀,“在阿姐眼里,所有的人都厉害。尘仰阿哥最是不一般,我是知道的。”
她说话间仰起脑袋,“可阿姐总是喜欢欲言又止,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也不说。”
卓牧粲然道,“小野可真是长大了,说的话阿姐都要听不明白了。”
“所有人都厉害,可阿姐心里面是有顶厉害的人,你不说不代表没有。”
“那么阿姐问你,在你心里谁是顶厉害的人?”
本是撑在木栏上的卓野忽然精神一振,探身往一楼望了一眼,复又扭身趴在卓牧耳朵边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卓牧听完只觉心下一紧,“他,不是阿爸择婿的范围。”
“尘仰阿哥,亦不是阿姐该喜欢的人。”
“小野,你可知道这些年我们一家为何要这样百般隐忍?”卓牧的语声逐渐低沉,“我们的遭遇皆是败他所赐。”
许是因为卓野太小不懂世事,更不懂人世爱恨皆是注定,没有一个人的欢喜得天所愿,“何况他有喜欢的人,旁的人再难让他动心。”
卓野跳下了木凳,顺了顺衣裳,“阿姐,你们都道他是坏人,可在我眼里,他并不坏。”
卓牧欲要再说什么时,卓野一咕噜的跑下了通梯去找尘仰了。
是啊,这大半年的时间究竟让每一个人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卓牧如此,尘仰如此,更何况只身一人在鲜奴族的卓野呢?
午时刚过卓牧正在收拾酒桌时,卓洛喜笑颜开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尘仰呢?”
“在二楼休息。”
卓洛说话间上了二楼,卓牧亦是放下手里面的活蹿上了二楼。
代他正要去尘仰的房间时,卓野从里面出来,“阿姐,阿爸不要我们进去,咱去楼下吧。”
“阿爸可是有什么事情啊?”
“阿爸只让我出去,没说什么,倒是一脸高兴模样。”
姐妹两人因着酒肆无聊又觉得别无去处,索性两人出了门倚在酒肆布旗的圆柱上,有一搭没一搭拉着闲话。
“阿姐,是不是酒肆有喜事呢?这些年难得看到阿爸那样兴高采烈。”
“或许是吧,我也是来臧域以后头一次见到阿爸笑的那般自在。”
卓牧自然比谁都明白为什么阿爸今日那般的喜笑颜开,该是他想要挽回在尘仰身上犯的过错吧。
“尘仰阿哥,是不是要走了?”
好半晌卓牧一边踢着柱子一边出言相问,卓牧怔了怔神没有作应。
就在卓牧想着卓野身上到底哪里和往常不一样时,本该空荡的街巷忽然响起一声又一声猝急的脚步声,没隔多久,仁渡便从巷子里跑了出来。
今日他身上穿了簇新的绛红僧衣,僧衣合体,华服轻扬,大老远的地方他便看见了卓牧。
就在他沉思要不要上前问候一声时,卓牧率先开了口,“仁渡啊,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他吞了吞口水,怯怯地走了过来,“已经不在东门当值了,现在开始跟着师傅们修习功课了。”
卓牧迎了上去,“难怪那一日元宵没有见上你,森格特意让我阿爸做了酥油花给你,没见着你我便自作主张的写了你的名字。”
仁渡欲要再说什么时,一群僧人气宇轩昂地经过他们身侧,仁渡一直张望着他们走远时才拉过卓牧往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