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也一边踱来踱去,一边探头往酒肆望去,没多久从酒肆外进来一个人······
卓洛正要上前去恭迎时,静也却先他一步迎了上去,“桑吉,他们也没有见过穆将军。”
桑吉停住了脚,往酒肆周围看了一眼,复又迈着长步走上前来,“冒然前来实属没办法,还请店主见谅。”
他说话间行着僧礼以示歉意,卓洛自然是承受不起便打忙说,“不碍事,不碍事,都是臧域人,能为拉布达效力也是我的造化。”
卓牧是第一次与拉布达里声名远扬的桑吉上师靠的这么近,他坚定地站在他们对面,神态平和温慈,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而他身侧的静也师傅,却是双眉紧蹙,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桑吉静也并未在酒肆停留太久,临出门时桑吉又转过身来看了卓牧一眼,那样的目光里含着太多的东西,这也是卓牧平生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眼睛远要比他本身更复杂。
等他们走后,卓牧紧跟在卓洛身后,“阿爸,穆将军和尘仰是不是都被郁将军接走了?”
“如果他们二人都是被郁将军带走,阿爸也不会多说什么啊。”
“可是除了郁将军,还有何人能轻而易举带走他们二人?”
卓洛忽然在通梯口歇住了脚,“眼下担心的事情是,他们二人是被人一并带走的还是分开劫走的?”
眼看日头盈空,天朝皇上就要入臧了,若不能抓紧这次机会安排尘仰进入拉布达,以后怕是没了机会啊。
送尘仰进入拉布达,并且顺势让他坐上佛僧之位,拿回他本该拥有的一切,这不仅仅是卓洛一个人的夙愿,还牵扯到很多人,活着的,死去的,甚至关乎着臧域以后的太平盛世······
所以他何敢怠慢?
穆雷平白失踪,除了卓洛担忧以外,拉布达的人也太过挂心了啊,桑吉和静也竟然大驾光临到酒肆来询问他的去向。
卓洛这样细想一番,脑子里倏忽而过的是穆雷受重伤和拉布达脱不了关系。
午时日头高照,天空蓝而深邃,像一片沁了雨露的宝石。
虽说二月以来卓家酒肆生意兴隆,客人是一天比一天的多,但今日却是意义非凡的一天,天朝皇帝秘密入臧,卓洛守在窗前,微微敞开的窗户可以窥得见街巷上每一处动静。
一别数十年,穆敏啊,愿你别来无恙······
卓牧和卓野亦是偷偷地从一楼溜到二楼阿爸的房间,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卓洛身边,踮着脚尖向外张望,尚之老头则是一个人留在一楼,一会儿擦擦酒桌凳椅,一会儿蹿到台柜前做账,一会儿又会蹿到店门前向外张望······
不多时马蹄声悉数传来,由远及近,像一道狂啸而来的烈风一般,卓牧和卓野只听着那数马狂腾的声音便新奇的蹿到窗前往外张望。
卓洛则是镇定地立在原地,于他而言,那马蹄声每靠近一分,他的心就越来越沉。
若真如尚之和穆雷所言,皇帝此番入臧并非是来与佛僧共商政务,那么他该如何应对一切的事情?
行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枣色烈马上端坐的是金色铠甲的将士,手拿兵器,头戴金盔,飒爽雄姿,轩昂矫健。只等着这些人走过以,后面是一顶朴素的轿撵,卓洛一霎不霎地望着那顶轿撵,全身上下忽然蹿出一道又一道的冷汗。
紧随其后是数百名手持长矛的士兵,列队齐整,声势浩荡不凡。
“阿哥在那里,阿哥在那里!”
卓野欣喜地指着窗外驾马经过的年轻士兵,“阿爸阿姐,你们快看这个是尘仰阿哥,那个是森格阿哥。”
顺着卓野指向的位置,卓牧果然看见了尘仰,他身上穿的是金色军甲,光辉璀璨,形如疾驰的烈风,即便快马飞驰,卓牧依然看到端坐在马背上的尘仰经过酒肆时,弱不经心地抬目往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
淡淡的目光,寂寞而坚定,与先前桑吉上师的目光如出一辙。
卓洛清了清嗓子,才接上先前卓野的话,“你们两个阿哥都在,都在。”
悬起的心稍稍松了些许,只要尘仰能顺利进入拉布达就好,这是一切改变的开始。
等着一众士兵走远后,卓洛开了窗户,晴天日明,卓洛长出一口气,臧域也该是要到了改头换面的时刻了啊。
“卓洛,你说穆雷到哪里去了?”
尚之老头蹿进来时招呼了卓牧卓野出去,自己则是蹒跚着步子走了过来。
“穆雷不会有事。”
“没事就好,我还指望着他找回罗杰呢。”
“大叔,罗杰也这么大了,毕竟他身上也流着鲜奴族的血。”
“那又怎样,即便达妄是他亲爹,即便他未来继任鲜奴族王位,可现在他不是还没省事吗?”
卓洛轻笑了一声,“在鲜奴族没有人宠他,惯他,不然白玛何至于冒生命危险将他送出来。”
尚之老头颤颤地坐了下来,顺利顺衣袍,“就是这样我才要找回他,以后为了王啊,哪里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穆雷,该是用罗杰去要挟达妄了?”
“他想要干什么?”还没坐热屁股,尚之一咕噜地跳起来,“他再把罗杰送给达妄,白玛岂不是白白冒了险?”
“大叔,你这糊涂起来真是不分青红皂白。”卓洛转身搀扶着尚之坐了下来,“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尘仰。”
“卓洛啊——”尚之慌神地拍着双膝,“你将一切都告诉穆雷了,你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他毕竟是常安城的人。”
卓洛沏了一杯热茶递到尚之手里,“什么事情都没说,他是想用罗杰威胁达妄来臧域。”
“为的是什么?”尚之因是着急放下了茶水,“卓洛你可不能乱了分寸,人心隔肚皮,况且常安城的人自是诡计多端,你入了套就相当于送命。”
“你毕竟还有卓牧卓野,就算这一生救不了白玛父女二人,能保得住这两个孩子也是万幸了啊。”
卓洛何尝不知,凭着自己的能力怎么能保得住卓牧卓野,所以他冒险一试,就算拼尽一生的好运也该要试试啊。
万一哪一天拉布达动怒不再迁就他,他的两个姑娘该何去何从?
“穆雷也是好心,他还想用罗杰让达妄不再为难我们。”
卓洛稍稍沉思了片刻然后接上先前的话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罗杰还在臧域。穆雷的性子我知道,他不会轻易就将罗杰交给达妄,他想要用罗杰引达妄来臧域,进拉布达,先试探一下他的诚意。”
尚之老头放在桌上的手忽然颤抖起来,紧忙收回手后便惴惴地问卓洛,“达妄能来吗?”
卓洛摇了摇头,因为他也猜不准。皇帝此番入臧,达妄定然不知,如果穆雷聪明就会在拟一个由头说罗杰在拉布达。达妄虽然未曾爱过罗杰的母亲,也未曾宠爱过罗杰,但是所有人明白达妄究竟比任何人都要在乎罗杰。
毕竟他身体里流着一半的血来自他,毕竟他的一眉一眼,一举一动都渗着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