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真相
春晓2018-03-20 12:332,332

  香雾弥漫,金佛璀璨,一边半开的云窗涌入细细清风,整个华恩殿宁寂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牧左,真是小仰杀的吗?”

  静也还记得那一个雪夜,素雪飞扬,是臧域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那一夜,雪光清明,他随在桑吉身后前去素宫日光殿商决处置牧左。

  一路上风雪一程接一程,他们逆着冷风烈雪,走一步顿两步,曾经牧左教导他们悟法明禅的画面,一卷接一卷铺陈在眼前。

  平素静水流深的桑吉却是跌跌撞撞,早已失了惯有的风度。

  他大概也是想起了那些旧事,若没有曾经的牧左,他现在何来声明崇隆的上师之名?

  静也后来反复想起那夜桑吉的失态,他宁愿相信他是动过放他一条生路的念头的。

  那场烈雪照亮了漆静的夜空,素宫的一宫一寺,起伏周折的房檐屋角被雪色勾勒的流畅华美。

  仿佛一幅画卷里的一横一折,那个夜,极静极静,簌簌落雪声却也激荡起了震耳欲聋的响动。

  静也比桑吉先行一步入了日光殿,目之所及,是倒身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牧左,尘仰手握尖刀,目光坚毅。

  听着动静,他抬首望过来,静也踉跄倒地,尘仰眼睛里流转的光,沁着亘古已久的悲凉,既冷既静既安。

  他还是一个孩子,却早已有了静也看不穿的心思。

  往事经不起回忆,越想越失了体统,牧左之死,究竟真如他们亲眼看到的吗?

  静也双目浸泪,那些陈年老事,每每想到牧左,他总是心有不甘。

  他不相信牧左真是为了上师之位而生判心,也不相信牧左为了独垄上师之位而和鲜奴族苟合,更不会相信他的所作所为皆是因着不满桑吉······

  “孩子,你觉得呢?”

  老上师点亮最后一盏酥油灯,侧身望着一脸悲伤之态的静也,沉了沉心思,“牧左是统管军事院的高僧,入拉布达以前早已经练就了一身了不得的功夫。”

  如是想起旧事一样,老上师面露慈悲,继而平和地说,“牧左入拉布达一开始并非为僧,他是保护佛僧的人,功夫了得。”

  这些事静也从未听说过,有关于牧左的事,他只知道这么些年朝夕相处下来的片段。

  是啊,牧左年长他们很多岁,他对曾经过往闭口不言。

  那些隐秘的经历过往,他不说,静也桑吉也不再追问,而他们曾经一度以为牧左就是和这拉布达的每一个僧人一样,自小被家人送入拉布达为僧而已。

  “他那一身本事可不是常人能比拟的,能被佛僧亲自筛选留在身边的人,哪里是凡人。”

  这些事在这浩瀚的拉布达里怕是只有老上师一人记得吧,静也每想到牧左的一生,总觉得有一丝荒凉。

  “所以在牧左面前,尘仰哪里是他的对手。”

  老上师叹了一口气,便扶着长桌起身,“孩子,在这拉布达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有些事,便就让他过去吧。”

  他盯着静也看,又心有不忍,他所为皆是正道,但在拉布达,没有正与不正一说。

  只有可为,不可为,只有顺与不顺。

  百年来的规矩,他哪里不懂。

  也是这般根深蒂固的规矩,他虽身为名声极佳的老上师,面对一些事已是无能为力。

  他都无可奈何的事,静也即便知道了一切真相又有何用?

  佛僧当年不顾一切从常安带他回拉布达,便只是为了让他好好活着。

  他蹒跚着步子往门外走,静也起身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双掌合十,虔真地行着僧礼、

  原来在这拉布达,还有人看得清对错是非,原来也有人如他一般,记挂着一些人,一些事。

  于为僧的人而言,死亡只是水消失于水的一个瞬间,他们得渡众生,早已经明白死生只是人世的循环往复。

  静也为僧二十几载,渡人无数,劝人正待死亡,直面消失。

  那是因为他相信,人死只是千万劫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劫。

  可唯独牧左的死,是他心中永远难以迈出去的坎儿。

  若不是今日老上师讲起有关于牧左的旧事,那么经年以后,在这般堂皇碧丽的拉布达里,牧左的存在可还有几人知道?

  桑吉静水流深,静也不知道,他可还记得牧左?

  尘仰自尘世回来以后,早已身染尘心,他所言的心恒清净,怕也是掩人耳目的借口吧,牧左,他究竟是记恨的。

  静也一人的奋不顾身里,只是忌惮所有人忘记牧左,忘记他真正的目的,忘记他曾经也是一个声名崇隆的上师。

  死并不可怕,最难敌的是被世人忘记,忘得一干二净······

  静也展开老上师先前递给他的信纸,上面的每一句话牵扯到的都是尘仰以后的活路。

  他活着的时候究竟是下了怎样的心思,只身一人去完成这一场天大的局?

  虽现尘劳,心恒清净。

  虽现尘劳,心恒清净。

  虽现尘劳,心恒清净。

  素宫,月光殿内,尘仰一身绛红僧衣直面金樽佛像,闭眼间嘴里面反复念叨的话。

  可是既沾尘埃,何来清净一说。

  他一遍又一遍地诵起这句话,脑子里尽数铺陈的是卓牧远嫁蒙族的一幕又一幕。

  如果不曾遇见她,现在的他,是不是真如众人口中所言,心恒清净,有望成为得道高僧。

  被世人敬仰,被臧域万民跪拜,活成如桑吉上师那般的人?

  到头来这所有的声名,于他而言,皆如一场梦。

  若他真是佛僧转世,若真得佛僧之位,那么他定然会穷尽一生护卓牧一家周全。

  静也进来的时候,尘仰只身一人立在金佛之下,绛红的僧衣在一排又一排的酥油灯烛里更显华丽昭然。

  他听着那孩子口中喃喃念起的话,便也明白,已经动了尘心的人,如何能再安守在这拉布达?

  若不是穆雷来通报,怕是拉布达的人根本无从知道蒙族新王迎娶臧域姑娘一事。

  静也究竟是心思不在西北三族如何结盟,但念着桑吉不在拉布达遂只写了密信。

  桑吉来信,吩咐静也前去为卓家姑娘祈福诵经,旁的事情,再无交代。

  尘仰夜半三更,来他的宫殿请命,祈求他让他出拉布达,见卓牧最后一面。

  少年的心思啊,哪里懂的隐忍内敛,何况静也是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人,哪里会不解他的不甘。

  “你今日前去见卓家姑娘,可生了乱子?”

继续阅读:第102章 皇帝入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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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牧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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