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下了山,漫天都是被春风拂开的云彩,流光溢彩,甚是好看。
可是所有的人无心赏悦这人间芳菲之月的盛景,托烨不来,一切都没了光彩。
一群人的心思究竟是坠到了心底,期盼越多,失望竟来的这般痛彻。
托娅和卓牧并身从酒肆二楼下来,郁風的目光紧紧地停放在托娅身上。
如今怕是已见分晓了吧,托烨为所有的人想好了退路,唯独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活路。
她差遣托娅前来是想着如果他遭遇不测,托娅便随着郁風活下去。
而蒙族先王和其妻子,自然是不论死生都要守着蒙族的。
托烨若死,他们同他一起死······
郁風想至此不觉心下一紧,再看托娅时,她亦循着他的目光望过来,她的笑在郁風看来弱不禁风。
怕是他上前一步,她便会哭着倒在他怀里······
眼见天色已晚,郁風抬头示意了托娅,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踮足往外张望了片刻,复又不甘地回身面对着卓牧。
她招呼了一众的人过来,脑海中依然回旋着前夜哥哥领兵出征时,在灯火下交代给她的事。
他来不了了,托娅想到此鼻尖酸的难耐,喉间哽痛的说不上一句话。
郁風静静地走过来,拥住托娅,当着一众人的面。
哪怕蒙族当年扶摇直上,成了天朝最大的敌人,哪怕郁風的父亲为了坠下了山崖,哪怕他们之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敌对。
可他都不在乎,以前没有遇见托娅,郁風的一条命便是天朝的命。
遇见了她,一切都变得再不一般。
托娅是哭了,泪水濡湿了郁風的衣袍,隔着薄薄的衣袍滚浪的眼泪如是火星子烧到了郁風的心。
他会替托烨好好照顾托娅的,他会让她平安地活下去的。
卓牧亦是见得托娅缩在郁風怀里,全身颤抖,心生不祥之感。
莫非托烨遭遇了什么不测?
一定不会,他那般的雄韬武略,才不会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卓牧越想越觉得难受,她红着眼扑过来,拉扯着托娅,“托烨在哪里,托烨在何处?”
托娅一边流泪一边伸起衣袖摸着眼泪,却是说不上一个字来。
卓洛等人也是着急的不成体统,却见卓牧的样子,心疼的不行。
没有人能答上她的问话,卓牧只觉得跟前的一众人忽然巨大的如是天外来物,却一刹之间小的如是尘沙一般浩渺。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清任何脸上的表情,卓牧抬眼间只看得到一天的流霞遍布,云霞缱绻。
托烨就站在远远地一边,她踉踉跄跄地跑过去追他,她越近,他越远。
他就远远地站在卓牧够不着的地方,噙着薄薄的笑意,一身碧蓝的袍子被经风扬了开。
耳畔仿佛传来一声接一声的说话声,离卓牧好远,她隐约听见托娅说,托烨写了信给鲜奴族王达妄,求他对卓牧一家开恩。
他愿意用蒙王之位,换她一生自由。
卓牧迎上托烨深情地笑意,“堂堂蒙族的一族之王,哪里可以不顾族内万民性命?”
托烨淡笑不语,他站在夕阳里,周身似乎都带了云彩的浮光掠影,轻薄的如是水中月雾里花。
“在前臧域我是怎么说的,愿你成为一个被世人称道的王,你这样不信守承诺我何敢嫁与你?”
······
一天就这样完了,一个人就这样再也不见了,生命的消逝,经不起时间的更迭。
死亡是一件很寂静的事情,随生死流入大爱河,从水中来最后消失在水中。
哪怕是功高盖世的人,激不起半点浪花。
卓牧醒来时,满屋子都是一种恍如隔世的寂静,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头痛的如是被灌入了什么东西,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桌上燃起了酥油灯,她寻着光火,才渐渐回过了神······
臧历四月十六日,是她远嫁蒙族新王的日子,阿爸阿妈尚之大爷本以为是四月十五,白白忙活了一天,也苦等了一天,最终也没等来蒙族的人。
后半夜束发飞扬的托娅,着了一身臧式红袍轰轰烈烈地闯入了酒肆,说是为哥哥托烨送来嫁娶之物。
顶贵重的缠丝玛瑙盘里是一件又一件稀世珍物。
托娅在酥油灯光里笑的婉转轻盈,“哥哥说只有小牧才配得上这般旷世独有的珍物。”
她走后,又在第二日随在郁将军马屁股后面牵着一匹白马,与卓牧属相相吻合的马。
后来尘仰出现,他温柔而长情地对他说,若我情深,这沙弥,这比丘,岂能束得住我?
······
一件一件细碎的事情在脑子里如是走马观花一般闪过,卓牧再抬眼时,有人自黑暗中走来。
桌前的酥油灯牵引着那脚步,一步一步地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