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娅、郁風、穆雷、森格、还有卓家一家都已经静立在店门前恭候来人。
“阿姐,你说是不是尘仰阿哥啊?”
卓野从木凳上一跃下来,笑的明媚昭然,她踮足神颈往外张望了半天也不见动静,便又探身回来。
“小野才不希望是尘仰来,今日是阿姐大喜之日,他来了,又惹你不开心。”
卓牧别过脸,片刻之后才转头回答道,“尘仰是佛僧之转世,虽未行佛僧之礼,但老上师说了,要我们以佛僧之礼待他。”
“以他的身份地位,今日定然不会是他。”
“为什么不是呢?”卓野蹿过来,将头蹭在卓牧胸间,“阿姐是嫁与蒙族新王,这样的喜事千百年来难见。”卓野仰起脑袋望着阿姐,“以前普雅姑姑出嫁,不也是得佛僧亲自诵经礼佛,以此祝福两族和睦的吗?”
卓牧但笑间移步到窗前,春风细细,带着花香草木之气,她盯着两排整整齐齐的僧人,心下却是百转千回。
“阿姐可没有普雅姑姑那样的福气。”
卓野正要开口时,但听到店外传来一声,“上师到——”
起声如钟磬,抑扬顿挫,穿街过巷。
卓牧不是没有想过,能在今日见到尘仰,是她的幸运。经此以后,她做她的王后,他当他的佛僧,此生再不见,再不惦念。
相别一场,总会让她彻底狠下心来。
可惜拉布达来的人是上师,卓牧打忙间擦掉脸上的泪,拉着小野下了酒肆一楼。
店外晴天日和,云舒云卷,春风阵阵,日子真当是宜人的好日子。
数百名僧人分立在石路两侧,他们静穆萧肃,如是千年青松。
没多久终于看到另外一群僧人自那石路上走向酒肆。
来的人有七八个,行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素白广袖长袍的人,寸发新生,气度哗然。
但见他体貌丰伟,姿容似雪,长眉如墨,一双桃花眼悲郁迷离,从那里生出清心寡欲的目光,直盯着卓家酒肆门前的一众人。
一如初见,他湛然若天外来人,卓牧只望着那道身形,且惊且喜且哀。
等她回神时,那一道淡漠疏离的目光早已经深情灼灼,卓牧许是又失了神,不然她怎么会看到尘仰眼睛里泛起的泪花。
他可是堂堂臧域,辉煌毕美的拉布达至高之位上的人,他是佛僧,于臧域人而言,灿若星辰皓月,真真是云端以上的人。
而她呢,低如尘沙,大风一扬一散,便没了踪影。
许久未见,他身上到底多了一丝静水流深,和光同尘的华丽气度。
尘仰从人群间走来,他身后是七八个身穿绛红僧衣的人,他们行步有威,目光坚毅。
君子如玉,明玉如水,这水早已经生起涟漪·····
他似是熟视无睹,直直朝卓牧走来,郁風托娅等人自是默契地给他让开了路。
卓洛阿爸和尚之大爷却是站在卓牧前面,尘仰顿下来,只是抬眼望着他们。
他的静默让酒肆生出一种令人心颤的宁寂,数月不见,在那巍巍宫墙以后究竟发生了何等不凡的事情,才会让一个人不过数月变得这般悍然?
“我找她。”
尘仰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卓牧一人身上,其他一众人不过是这臧域的山山水水,如是云烟过往而已。
他的眼睛里,至此,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他就当着众人的面让她明白,哪怕今日是她大婚之日,尘仰还是毅然决然地违命前来。
他来不是向她道喜,他来不是为她诵佛历经祈福她日后平安喜乐,他来只是想······
卓洛虽说久经世故,但面对跟前尘仰却不知何处而生的胆怯,他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吐出一个字,如是败下阵来拉着尚之老头退到了一边。
一步之遥,卓牧心心念念的人啊,终于立在她跟前。
可她不敢朝他看,怕现在多看他一眼,以后该是要用一年的时间才能忘记吧。
怕记忆太深,怕日后没法忘记,也怕辜负了托烨一往而深的情意。
尘仰身上是淡淡的旃檀香味,迎细风拂向卓牧,以前卓牧只觉得那是佛寺里独有的味道,点燃藏香,一整个宫寺都是这种味道。
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好闻,现在她竟觉得这样沉静的香味前所未有的让人安定。
一众人都不说话,先前的窃窃私语不知何时早已经隐匿,整个酒肆静的只有春风过往的声音。
尘仰就站在她面前,挡去了天外的蓝空云白,卓牧即便是垂下头,依然觉得自己发红发热的脸定然被尘仰瞧了个真切。
他往前迈了一步,卓牧却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头顶上的那道目光,深烈沉浮,尘仰红着眼盯着卓牧。
如果那一日他不回头,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卓牧别过脸望着窗外,已经是午时了,也不知托烨今日会不会来?
她虽然受制于鲜奴族王达妄,但这么些年下来了,她自然要比寻常臧域姑娘成熟的多。
郁将军虽然佯装平静,托娅虽然还是一副无牵无挂的模样,可是卓牧知道,事情远非表面上这般生生和乐。
她就这样想着,忽然间觉得手下一凉,待她回过神时,尘仰已经拉着她往通梯处走去。
为了僧人还这般近女色,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卓牧拼尽力挣扎着欲要离开他的桎梏,尘仰却并无半点收敛,反而当着一众人的面,俯下身姿,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早已经没了禁忌。”
他的第一句话,他们见面的第一句话,卓牧只听着那句话便觉得青麦山一整座的的山都塌向了她,风起云涌,石破天惊,她知道,所有的防备在尘仰面前只是一粒沙。
他抬手便能翻云覆雨。
卓牧红着脸,任凭尘仰拉着上走上了通梯。
似是心有余悸,她回头望着托娅,她平静地向她示意,未有丝毫的恼怒之意。
还未等她细想其中缘由,两人已经到了酒肆二楼,一排排房间,帘子随风摇来曳去。
尘仰拉着卓牧直直走向了另一侧的房间,他在拉布达魂牵梦绕的地方。
簇新的家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屋子里,室内一切整洁干净,竟无半点人走室空的荒凉。
他拽着卓牧走到窗前,卓牧只听到哐当一声,抬头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尘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