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跃洋当然也收到了风声,当各方面信息都汇总后,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苦心建立的娱乐帝国,就在这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警察肯定会来抓他,恐怕此时正有警车向他家驶来,等待他的必将是深牢大狱。
他在保险箱里拿了护照、现金和一把手枪,他必须赶在警察找到他之前逃离这里。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胡跃洋冒着大雨赶到渔船码头。他联系了船老大,要从这里偷渡到韩国去。他站在灯塔下面,焦急的等船开来。
终于,远处传来了马达声,船上的灯光也依稀可辨。
胡跃洋似乎看见了韩国在向自己招手,兴奋的向渔船挥舞手臂。
这时,他忽然觉得腰上一麻,一摸手上都是热乎乎的东西。我难道流血了?他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
他转过身,看见了老九那双仇恨的眼睛。
老九从胡跃洋腰上拔出军刺,又冷酷的一刀深深刺入他的小腹。这一刀将胡跃洋的肠子刺穿了几个窟窿。
胡跃洋感到自己就像一个电量即将耗尽的手机,随着血液的流失,随时可能关机的提示响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掏出手枪,朝着老九疯狂的连续扣动扳机。
随着火花从枪口喷出,血花也在老九身上绽放开来。老九听着这熟悉的枪声,笑了,他终于可以在这熟悉的枪声中安息。他仿佛看到自己倒在战场上,也作为一名为国捐躯的烈士,和那些战友们躺在一起。
老九已经倒下,子弹已经打光,胡跃洋依然机械的扣着扳机。
他不甘心这样的结局,他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他海归回国,借哥哥的余威接管站南黑道,用经营企业的思路运营管理。他结交官员,黑白联合,短时间吞并了站北,完成了D市黑道史无前例的统一。
这是他哥哥生前都未曾达到的高度,是他用双手书写了D市的黑道传奇!
可是为什么,他的高楼大厦会突然倾塌,是天妒英才,还是恶有恶报?
这一夜,他手刃了杀兄仇人。他终于可以安心的去另一个世界,他的哥哥早已经等在那里。在那里,他们又可以兄弟联手,一定会同样天下无敌。
现在,他实在是太累了,他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滂沱大雨中,他就像一个电量耗尽的手机,终于自动关机。
第二天,王建国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像平常一样准时到公安局大楼。
一进办公室,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已经等在那里。
他见过这个人,此人是“大老板”的家臣老李。所谓家臣,就是“大老板”自家的私事授权他全权办理。那样级别的领导能如此信任他,这种人物走到哪里谁敢小看?
王建国赶快关上房门,为老李倒上茶。
老李也不推辞,喝了一口茶后,笑眯眯的看着王建国。
王建国心里没底,低声问道:“李老,有什么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怎么还劳烦您亲自从省里来了?”
“有些话还得当面说,昨晚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昨晚?听说省里调来了不少警力,对D市娱乐场所进行了突击检查,抓走了一些涉黄人员……”
“昨晚黄文韬拿着一个U盘去找了纪委书记。”
王建国擦着额头上的汗珠道:“是我一时疏忽,让他们抓到了把柄。您放心,我在D市还有些关系,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补救,也绝不会牵扯到‘大老板’……”
老李似乎不想说这个话题,打断道:“昨晚胡跃洋死了。”
“什么?胡跃洋死了?”王建国着实吃惊不小。胡跃洋昨晚死在自己地盘上,省里的“大老板”居然比自己先知道!但是自己跟胡跃洋的死可是毫无关系啊!
“昨晚胡跃洋被人用刀捅死在码头上,旁边还躺着一具尸体,这个人外号叫‘老九’。”
老九也死了? 王建国实在搞不清楚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黄局长拿着U盘到纪委告状、省里出警扫黄、胡跃洋被杀、老九死亡……看来昨晚那个噩梦真不是好兆头。这么多事情都牵扯到自己,纪委肯定要来查,自己还是早躲为妙。
想到这里他开始和老李打起了太极,道:“李老,胡跃洋的死和我真的没有关系……”
他这句话似乎又没说到点子上,再次被李老打断:“我的意思是,胡跃洋死了,所有线索到他那里中断,这样很好。”
王建国如遭电击,他多年混迹官场,最擅长闻弦音而知雅意。老李这句话,难道是“大老板”想牺牲自己?
王建国从来没想过这样的结局,他假装没听懂,目光游移不定,有意躲避着老李。
“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妻子儿女,你的所有财产都不会被没收,你也算没有空忙一场。希望你慎重考虑。”
“这……这是‘大老板’的意思吗?我是说……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老李将手放在王建国肩头拍了拍,像嘱托,又像安慰。之后,他起身离去,留下王建国在办公室里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