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爷爷……江芷,我跟你势不两立!我跟你势不两立!”冯依依一边哭一边喊。
这事儿难道又和那个女人有关?这世事变化的逻辑,让他彻底迷糊了,到底变了多少,他很想知道。
离开巡捕房后,他又走上了熟悉的大街,寄希望于多碰见几个见过的人,这样就好多明白一些。此时,他看见了那个卖馄饨的摊贩,想到阿璇那个吃货竟然叫人上门去做,不禁觉得好笑。
小摊贩的生意并不怎么好,大部分的坐位都空着,看着他过来了,便热情地上前来招呼,“先生,来碗馄饨?”
“一碗海鲜馄饨!”
“好嘞!”
老板依旧是那么热情,可是眼神中却半点也没有认识他的意思。他想要么是有些细节的地方改变了,要么就是他忘记了。
他尝了一口,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于是赞叹道:“老板你的手艺真好!”
“先生过奖了,我这馄饨皮薄,馅儿厚,味道更是鲜美,附近的先生太太都喜欢,您要是觉着好,以后一定要常来。”
“那是,那是!”
“那您上门去做吗?”隔壁桌的人问道,
“只要价格公道,没问题!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才接过一单上门生意,那位小姐,饭量好大呢,一口气吃下了好几十碗!”
“老板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哪家的小姐胃口能这么好?”扶风道。
“就是,那不成母猪了吗?哈哈……”隔壁桌的人笑道。
“可不能这么说人家,那小姐长得美着呢!”
“那到底是哪家?你说来听听!”
“嘿嘿,我忘记了!”
他慢慢地吃着,等周围的客人都走开了,才又问道:“那老板,可对我有印象?”
老板低头笑了笑,“印象是有的,干咱们这行就图攒个人缘儿,看破不说破!”
天呐这话里几个意思?他那天到底见着几个人,岳君、云笙是不是也是在的,他好想知道,可是又没有阿璇那样的异能。
“老板最近可见过周笙?”
“您都没见到,我又怎么能见到呢?”
这话可以确定下来,周笙是存在的。
“那巡捕房的那位陆探长呢?您见多识广,可曾知道关于他的消息?”
“陆探长?从未听说过!”
“就是那个很有名的神探!”
“法租界有这么个人吗?抱歉,我只是个小摊贩,这些大人物实在不了解!”
“那你还记得同那位小姐一起请你去周家的先生吗?”
老板笑了笑,“先生这是在考我呢!那不就是您吗?”
“我?”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难道岳君真的不在了吗?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先生,您怎么了?”老板看他神色怪异,好像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
“没事,再来一碗馄饨吧!”
“好嘞,您稍等!”
等待的时候,他喝了一口汤,“老板,我看你这馄饨关键在这汤吧?”
“先生还真说对了,独家秘方,配合大骨熬制的高汤,那配料是多一分少一厘都不行!”小摊贩夸耀道。
“真的有这么精准?”
“那是,我十几岁就在这里摆摊了,那是还是清朝。做了这么多年,再怎么也熟稔了。这不管是面,还是馄饨,汤都非常重要。这用料啊,多了败胃口,少了又太寡淡,所以还是需要十分考究。”
“多了败胃口,少了太寡淡!”他重复着小摊贩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做人似乎也就如此了。
那一刹那他仿佛受到了指引,心境顿时开阔了许多,也看到了自己身上许多的不足。娘亲反复地提醒自己要怜取眼前人,可是自己却自以为是不假思索,以至于错过太多。
而对于朋友,也伤透了他们的心,虽然他不是故意的,又或许他们并不会真的和自己计较,可是心里却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懊悔。
尤其是阿璇那句含着泪的:后会无期!她的心里该是多么的难过,如果他没有拼命地撮合,又或者没有说那些刺激她去当内应的话,也许她还是那个天真烂漫,招猫逗狗的小公主。
这样的苦痛和折磨,施加在她的身上,似乎本身就是一种罪过。还有信儿,宁愿以身补天也不愿意选择自己。彼时,他视乎能体会到郦莫那三个错字里面的悲凉。
“先生,看你仪表不凡,应该是做大事的吧?”
“啊?”他听见小摊贩在和自己说话,又从思绪里面抽身出来,“我?像吗?”
“当然像,不!不是像,就是!”
“老板你真会说话!”他见他收拾摊子,掐指一算,此刻已经是子时以后,“你每天都这么晚收摊吗?”
“不!平时会早一些,这不孩子生病了,手头紧,才摆到了半夜。”小摊贩一边收拾,一边捶着腰,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疲惫。
这时,一辆汽车从旁边驶过,他瞥了一眼,里面坐的是他曾经“光顾”过的白家少爷白鸿,一脸的春风得意,于是从他的钱包里顺走几十块钱,又将小摊贩的愁绪转嫁给他一些。
正如小摊贩下料,多一分少一厘都没有,恰到好处地让他既感觉到烦恼,又不足以爆发。
然而小摊贩看起来并没有好许多,因为烦恼的根源还在,愁绪自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他本想付了钱,一走了之,可是又觉得如此离开,无异于埋下另一个祸端。天降钱财,引发的灾难,他是亲眼目睹的。这几十块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于一个小摊贩来说却是一个月,甚至两三个月的收入。
经历告诉他,再不能如此莽撞。于是他付了饭钱,又悄悄地跟着小摊贩回了家,果然在一个嘈杂小胡同里的两间旧屋子里,躺着一个小女孩儿。
一听开门声,小女孩儿便醒了,孱弱地唤了一声:“爹!”
“丫头,吵到你了,爹下次轻点儿!”
“爹,你怎么又忙的那么晚,大夫说了,我只要按时吃饭病就会好!”
“丫头不是想上学吗?爹只是想多攒点儿钱,这样你就可以上学了。”
“我不想上学了,爹你明天能早点儿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