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只是想凑近了闻闻她身上有没有那香味儿,虽然他也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样的香味,但是如果有便是可疑。
然而江信早上出了一身的汗,即使沾染了一些,也早已被冲洗了个干净,他什么也没闻到。
到了巡捕房,他很绅士地扶着她下车,又客气地领着她进去,令许多巡捕都很好奇,那帷帽之下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吴棋和老钱早就安排好了,陆一进来,他们便开始报告案情,江信听着他们的讲述,也渐渐地进入了状态。
这时,有巡捕来报告,陆听了片刻,“江小姐,咱们就从这个案子开始吧!正好嫌疑人都在!”
江信点了点头,跟着他来到询问室,四个中年女人,正拿腔拿调地争辩着。她们打了一晚上的麻将,早上准备分别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钱少了,但是那个包间里只有她们四人,即使是上厕所,也至少有两个人在。
陆一本正经地拉着江信坐在自己旁边,其他人便识趣地回避了。
“姓名、年龄、职业、家庭住址,从你开始,一个个开始!”陆严肃地指着左边第一个。
“哎哟,这些方才那巡捕都录了口供,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那妇人看见他阴沉的脸,又重复了一遍,另外几个也不大情愿地说了一遍。
“你们谁第一个发现自己的钱不见了?”
“是我!”中间一个穿花旗袍的女人举手,“昨晚就我赢的多,可是当我数钱,准备付牌钱的时候,却少了,只剩不到一百块,不信你们看!”她说着将自己的钱包递到他们面前。
陆翻看了一下,又对着灯光看了看,发现内衬上又一些不起眼的油渍。然后递给江信,她也仔细观察了一番,又闻了闻,然后将钱包还给那个女人。
陆瞥了一眼记录,询问道:“张太太,你昨晚赢了多少钱?”
“我带了三百,加上赢的,大概有八百多!”
“也就是赢了五百多,那你们呢?从左往右,一个个来!”
二人挨个停了她们的讲述,又都看了她们的钱包和里面的金额。
“你们中途可叫过什么食物?”
“嗨!哪里还用叫,那里有免费的点心!”左边第一个何太太一副看土包子的不屑样儿,瞥了他们一眼。
“什么点心,什么时候送的,送了多少?”
“生煎,一次四个,送了两次,晚上十二点、凌晨五点,各一次。”右边第一个邹太太,利索地回答道。
“记得很清楚嘛,你们都吃了吗?”
“当然,我们可是熟客,每次都那个点儿。”花衣服的张太太回答道。
“肯定都吃了,不吃哪有精力血拼!”何太太不耐烦地补充道。
“罗太太,你怎么不说话!”
“我……我,她们都说完了,你让我说什么?”
“陆探长,我想走近一点去看她们可以吗?”江信道。
“嗯!”
陆点了点头,看着她围着那几个女人前前后后地转了几圈,“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罗太太,你说谎!”江信站在她的面前。
那罗太太本就是个胆小的,一听她这话,赶紧解释道:“我没有偷东西!”
“噢!原来是你,罗太太,平时看你最是老实,没想到竟然包藏祸心!”何太太不屑地发出了噗嗤声。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邹太太也没好气。
“就是,还当你是好姐妹呢,以后打牌再也不叫你!”那张太太也补刀。
“我真的没有,冤枉啊!”罗太太委屈道。
“没错,罗太太确实没有,她说谎是因为她包里的钱没少,怕被人怀疑!”江信道。
“没错,是这样的,我丈夫做生意亏了钱,出来打牌本就带的少,又怕被人取笑,才编了这个谎话,这位小姐真是厉害,还我清白,谢谢!谢谢!”
“你凭什么说不是她?如果不是她,那又是谁?”邹太太道。
“张太太最是时髦,喷的是进口的香水;邹太太用的是茉莉味的,何太太的最是浓烈而且独特,但是罗太太没有用香水。一个连香水钱都节省了的女人,怎么会带太多钱去打牌?”
“而且罗太太钱包上没有沾油,正好对上她十二点之后就没输过,直到最后一把才将赢了的钱输了。而这也正好说明,犯罪人极可能对罗太太的情况很了解,才对她钱包里的钱没兴趣。”陆补充道。
“是的,你们都统一确定,钱是在最后那次上厕所之后才丢的,紧接着服务员端来了生煎。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罗太太并没有吃生煎!”
“是的,我没有吃!”
“我也没吃,不喜欢那个味儿!”张太太说着捂了捂鼻子。
“是的,罗太太和张太太都没有吃生煎,尤其是张太太,口气里一点生煎味儿也没有。”
“可这也不代表,她们就没有可能是小偷,这些都是你们的推测!”邹太太激动地反驳道。
“邹太太,如果我没猜度的话,里面最喜欢生煎的是你。小偷其实是两个人,是你!邹太太,你打开的包,但是分钱的却是何太太,除了罗太太,你们包里都有很特别的香水味,而那味道正是来自于何太太。”江信道。
“你血口喷人!”何太太说着就要打她的耳光,陆察觉到不妙,将她往后一拉,恰好英雄救“美”,将她抱在了怀里。
“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她害羞地退开。
“何太太确实没有偷钱,偷钱的由始至终,只有邹太太一人。何太太这么激动,是因为就你输的最多。向你这样的香水味,沾到什么都会停留很久,而她们钱包里的钱大多都是来自于你这里。而张太太其实也没有赢那么多,我说的是吗?”陆看向张太太。
“具体赢了多少,我也不确定,反正钱少了!”
“这就对了,罗太太说了谎,而张太太记错了金额,这就夸大了实际丢失的金额,误导了我们的思维。你们方才说了,邹太太的牌技是不错的,那她肯定是没输的。罗太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呢?”陆又看向罗太太。
为了替自己洗脱嫌疑,罗太太选择了彻底坦白,“我不知道她会偷钱的,我没看见,我只知道邹太太她们夫妻关系不是很好!”
“啊,邹太太,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和丈夫吵架,然后他不给你零用钱了,你手头紧张呢?”
“才不是呢!前几天我才看见她和一个年轻小伙子在餐厅约会!”何太太爆料。
“呵,想不到你的私生活这么不堪!”张太太也嘲讽道。
邹太太忍不住了,呜呜地哭诉道:“你们嫁了个好老公就了不起了吗?如果不是他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我也不会有那种想法,现在闹离婚,他还要让我净身出户!钱是我拿的,当时正好何太太出去透气,我一念之差,才动了歪心思!”
“三位太太,你们平日里都是很好的姐妹,得饶人处且饶人,现在钱也找到了,不如就和解吧?”
“说清楚就好了,反正也没损失什么,就算了!”张太太道。
“哎呀!那点钱本来我是不放在眼里的,只是不喜欢输了钱,还被冤枉!既然你有困难,那就算了!”何太太夺门而出。
张太太也不好意思再要,跟着也走了。
“邹太太,我们也走吧!”罗太太靠近了安慰她。
“你不恨我吗?刚才我骂你,还冤枉你!”
“我们是老邻居了,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大家能帮的都会帮!”罗太太扶着泣不成声的邹太太出去。
“对不起!我没帮上忙,还差点酿成了冤案!”江信道歉。
“没关系,你已经很厉害了,只是缺少一些经验和常识!”陆安慰道。
“其实你都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我说?”
“不,其实你给了我不少的灵感,这得谢谢你!有你在,效率高了许多。”
陆绅士地请江信出去,一出门外间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当然这都是吴棋和老钱安排好了的。
江信第一次听见有人为自己鼓掌,很不好意思地点鞠躬道谢。时钟敲过十二下,又到了一天中午,那几个提食盒的人,又来了。
陆正头疼,不过好在这次冯依依并没有来,但那些食物,他也吃不下。
“江小姐,一起用午餐吧!”
“这?我还是回去吃吧!”
“一来一回多麻烦,只是在门口吃一顿便饭,江小姐不会是觉得陆某寒碜吧?”
“不!怎么会呢?”
她推辞不掉,于是跟着他出了巡捕房,那确实是一顿再寻常不过的便饭,一个路边摊,两张小桌子,两人各叫了一碗面。
“把帷帽摘下吧,这里没有别人!”
“可是你不介意吗?”
“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见,有什么没见过,摘下吧!不然你带着那家伙,怎么吃东西?”
陆看她还是放不开,于是替她将垂着的帘子掀起来,别在帽子上。
她见这样和摘下没什么区别,便果断地摘下,放在边上。
几个看热闹的巡捕,在不远处偷窥,但只看见了一个美丽的背影。
下午帮着鉴别了一些证物,又跟随他一起找回了一只丢失的宠物狗,还挺好玩儿的,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天色已晚,江信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还是我送吧,上次就是没送才出了意外,一个女孩子单独出门,总归还是不太安全的!”
上次的情况想起来确实心有余悸,于是她接受了他的好意。
不知是车夫的问题,还是那车的问题,她总是觉得坐着不太稳当,不经意间又朝他靠近,弄得她很尴尬,若是没有帷帽遮着,那张羞红的脸,一定显而易见。
快到家门的时候,一辆汽车超越了他们,抢先一步,停在了门口,车上走下来了一位身穿月白旗袍,披着淡蓝色披肩的美丽女子,没错!就是江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