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兰烬落抽开身子,刚吐出一个字,花临曦便风也似地消失不见。
自己深爱的男人趁自己在牢里的时候,居然和恨毒了自己的女人在房间里拥抱?
花临曦狂奔着,泪水不听使唤地涌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刚才看到的景象。心中狂风暴雨,雷鸣电闪,而天上接近十五的月亮却是如此动人的亮着。
不知跑到了哪里,花临曦在一座房子的屋檐下坐下,屈膝整个抱住了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再去找谢妙。
就这样抽噎然后发呆,发呆然后抽噎,街上忽然响起了刺耳的喜乐——虽然和花临曦出嫁时是一模一样的音乐,花临曦抬头,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朝远处看去,接亲的队伍正在游城,队伍前方却没有戴着大红花的新郎官,队伍后方倒是有载新妇的轿子。
队伍渐渐近了,花临曦一眼瞧见那些人有几个是将军府里的人。花临曦躲到房屋左边的巷子里,偷偷看着喜队走来。
谢妙找着了么?
疑惑间,花临曦擦去了泪水,就在喜轿经过的一刹那,一阵微风拂过,窗帘被轻轻掀起,连着轿中新娘的头帘,花临曦霎时捂住了嘴本能地掩饰住惊讶。
虽然没有看到新娘的容貌,却看见了新娘的耳坠,花临曦认得,正是之前兰烬落陷害花心柔用过的那一对,花心柔最喜欢的耳坠。
轿子里面坐的,竟是花心柔?
如果谢妙的失踪是因为花心柔,那么花心柔就是打得这个主意,她想代替谢妙嫁进将军府。那兰烬落知道么?
想到昨夜情景,花临曦觉得兰烬落一定知道,也同意了。
花临曦神色一凛,事不宜迟,首先不要去想兰烬落和花心柔怎么样,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自己。不能让花心柔得逞。
花临曦与喜队擦肩而过,奔向将军府。东月婉凤会让花心柔代替谢妙嫁进来么?花临曦要知道答案。
将军府已经来了些早到的宾客,花临曦在侧门打晕一名宾客,拿了请柬,混进了将军府。
花临曦几个闪身,躲过众人视线,混到东月婉凤院子里,正巧晚香扶着东月婉凤出来,看到花临曦,没有立即认出来。
“这位小客人,典礼在正厅举行,您走错了。”晚香见穿着男人装的花临曦身材矮小,还以为她是个孩子,有礼貌地道。
东月婉凤虽没有认出花临曦,但却有些警惕:“你是和谁一起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花临曦咳了两声,就着晚香的说法,换了嗓子奶声奶气道:“爹爹说姐姐不见了,定是来了这里,让我来找找。”
“你姐姐是谁?”晚香笑问。
“花心柔。”
此语一出,东月婉凤更加疑惑了:“我并没有邀请你姐姐,你是花丞相的哪个孩子,我没见过。”
花临曦揉揉脑袋,装作不好意思道:“爹爹是我义父,他说今日来这里,可以吃到好多好吃的,还可以拿红包。姐姐不在这里吗?今天早上姐姐就不见了。”
东月婉凤闻言打消了疑虑,如果是义子,那不认识也不奇怪:“我让你姐姐找人去了,叫你父亲不要担心。”
花临曦得到了答案,东月婉凤让花心柔去找谢妙,但花心柔根本没去,而是坐上了花轿。
花临曦告退,本想去找兰烬落问个清楚,却觉得自己十分委屈,在牢里这么多天兰烬落没来看过,说不定就是天天和花心柔在一起呢!赌气便不去了。她倒要看看,今天这个成亲日,兰烬落会怎么做。
花临曦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不一会儿花丞相也来了,坐到了花临曦的邻桌,刚好。
迎亲队伍回来了,兰烬落还是没有出现,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兰将军和夫人的感情明明很好,怎么会纳妾?”
“你懂什么,兰将军和相府五小姐的姻缘多少人反对,如今居然还要纳个奴婢,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我看啊,男人都是这样,喜新厌旧!”
“胡说,兰将军不是这种人!你看,他现在根本就不给新娘面子,出都不出来。”
各色议论灌进花临曦的耳朵,花临曦只觉得心烦气躁。这时她看见东月婉凤从兰烬落院子的方向出来,一脸不悦,想是劝说兰烬落出门却遭到了拒绝。
臭男人,有脸深夜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怎么没脸出来成亲啊!花临曦心中愤愤想着。
此时众人忽然起哄,原是盖着头帘的新娘由喜婆搀扶着走过来,路过正院儿里的餐桌,进了殿堂。
花临曦灵机一动,伸出脚,花心柔因为盖着喜帘没有看到,猛地被绊住,幸好被喜婆扶住。
险些跌倒的瞬间,红盖头飞起了那么一点,帘内浓妆艳抹的花心柔一眼瞧见了乔装成男孩的花临曦。
彼此化成灰都认得的两个人相见了。
花心柔没想到应该在地牢里的花临曦会出现在这儿,第一反应是举报她,但又怕自己身份败露,稳住身后,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花临曦必须让东月婉凤发现新娘其实是花心柔,不然,礼成之后,按古代习俗,花心柔就真的是兰烬落的妾了。花临曦死死盯住花心柔的身影,避免她有其他动作。
“时辰快到了,将军怎么还不出来?”
“听说将军夫人又惹祸了,还在牢里,是长公主一手操持,不过我估计今天的婚礼啊,悬!”
眼下新娘已到,宾客也陆陆续续到齐了,各色菜肴也上了桌,仍不见兰烬落身影。
花临曦看了一眼邻桌的花丞相,眼里神色不明。
厅内花心柔想看着花临曦,无奈红盖头挡住了视线,只得作罢。
“各位,兰将军抱恙,恐不能及时出席,时辰将至,典礼照常举行,各位请尽情享用美食。”这时,晚香蒙着面纱出来,此言一出,众宾客都有些扫兴,没有新郎官的婚礼,像什么样儿?何况都是抱着一睹兰将军风采的心情来看的。
花临曦终于还是忍不住,趁众人注意力都在晚香身上,悄悄溜走,奔往兰烬落的院子。
院子很静,罗儿和紫儿都去外面帮忙张罗,花临曦感觉到只有兰烬落一个人在屋内。她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前,隔着大门问了一句:“找不着谢妙,你要娶花心柔不是?”
屋内良久没有答复。
“东月婉凤会让婚礼照常进行,兰烬落,我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如果你不出去阻止,我们就玩完儿了。”花临曦下了最后通牒。
门打开了。
兰烬落穿着藏蓝衣衫赫然立在花临曦眼前,他的表情好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淡淡道:“你只要挑起头帘,不是么?”
花临曦闻言,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所以,你什么都不准备做,是么?”
“我已把谢妙藏起来了。”兰烬落如是说。
花临曦听了愣了一下,道:“你藏的,那花心柔在你怀里哭什么?”
这一问,兰烬落没有再回答,周围气氛降到冰点。
“怎么,难道我离去后,夜夜如此?”说完后,花临曦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不讲道理,有些后悔。
“你再不去,可就晚了。”兰烬落岔开话题,提醒道,“别暴露身份。”
“兰烬落,今天我什么也不会做。墨婵还在牢里等我,我回去了。”花临曦不喜欢说不清道不明,兰烬落越是不说,她就越是要赌气。她要看看兰烬落是不是真的会冷眼旁观,把花心柔娶进门。
兰烬落不答话,花临曦后退两步,再看了他一眼,飞身而去。
回到地牢,墨婵没想到花临曦这么早就回来,而且脸色不佳,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花临曦将情况说明后,墨婵只道:“相信兰将军罢。”
八月十五中秋夜,圆月如银盘,墨婵走后,花临曦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牢房里细数着时间。这是个兰烬落婚后第一个中秋,宫中歌舞升平,府内喜乐不断,而自己却在这冰冷的牢房度过。
时至深夜,中秋之夜即将落幕,墨婵才回来,带着酒食。
“听说新娘的盖头被一无知小儿掀起来了,花丞相和长公主都气极了,大骂花大小姐不要脸。谢小姐也出现,和花大小姐翻了脸,宴席提前散了,花大小姐的名声又给下去了。”墨婵笑说,花临曦却高兴不起来。
兰烬落死也不出面,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夜,花临曦喝了个烂醉,不省人事,直到第二日中午有人来叫她,她才迷迷糊糊洗了个脸跟着狱卒走。
刚到地面,就是一阵寒风吹过,地面潮湿,看来昨夜下了大雨,气温骤降,花临曦竟忘了添衣,只穿了件单薄的衣裙,只好抱了抱自己。
“去哪?”花临曦呼了呼手,再搓一搓。
“皇后娘娘要见你。”
皇后……
成妃的事情是花临曦误会了皇后,花临曦也一直没有找着机会道歉。如果早一点知道这番隐情,也就不会到今天这个局面了。
墨婵后来给她说过,如果不是皇后处处牵制着成妃,东月耀很可能早就被成妃给害了。
想不到皇后会这般替东月耀着想,亦或,是着想他的江山呢?
花临曦胡思乱想一阵,也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跟着狱卒到了坤宁宫,坤宁宫安静得很,下人也没有一个,想是被皇后遣下去了。
狱卒带到地方便走了,花临曦推门而入。
皇后穿着一身素衣,素颜朝天,正在抚琴,也是美极了的。不似平日那般盛装打扮,像是在接待一位亲近的客人。
花临曦还在想怎么道歉,皇后先发话了:“你坐下,不必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