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冯恬催促着向姝,让她赶紧结账,向姝一脸惊奇,“我怎么敢越俎代庖呢!你不早就盼着嘛,来吧,请开始你的表演。”
冯恬边翻箱倒柜,边阴阳怪气道:“向姝你有点数,你别以为你的关系能用一辈子。”向姝白了她一眼,“你有本事别靠我这个关系啊。用你的关系去吧!”
颜悦心急火燎地冲进了成本办公室,声色俱厉:“冯恬,你不是说你会做嘛,赶紧给缇香打电话,让她回来干完活再走。”冯恬坐着不动。向姝心内却觉得可笑又可悲,你当初说缇香做了些垃圾的话你都忘了,你不顾死活地折腾人家,现在倒要人家来帮着你干活。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真把自己当奴隶主了!
颜悦又让向姝给缇香打电话,向姝摇摇头,“她换号了。”
凭借着缇香平日的培训,向姝和卫晨陈言一起,完成了月结。冯恬长出一口气,一转身却看到了杀气腾腾的颜悦,冯恬暗自思忖,不知道下一个被颜悦“爱”上的人又会是谁?估计是比她美的,因为没人敢比她强。
这天,向姝一早就被颜悦叫到了办公室,她看着颜悦居心叵测的审视的目光,心里暗暗思忖:今天不管她说出什么味道的话,我就给她个沉默是金,大不了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向姝,我知道你和缇香关系很不错,但现在她已经走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自然应该好好想想你的未来了。”颜悦见她还是不吭声,便软中带硬地想听听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挺感激缇香教了我很多东西,不过,不管我的上司是谁,我想出来打工,好好工作就是本分嘛。”向姝微笑着回答了颜悦。“你很聪明。那我以后就多看看你的表现了。”颜悦说完话后,起身去了尹家胥办公室。
向姝还没等进到成本控制部,就听到了冯恬得意洋洋的笑声。贵为颜悦天之骄女的冯恬,终于可以和大美女付蓉平起平坐了。
向姝心里骂了一句:小人得志。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地坐到了座位上,可还没等她坐稳呢,就听冯恬没好气地吩咐她:“哎,向姝,你帮我冲杯茶去吧,咱俩人就是挺有缘分的,折腾来折腾去,你还是又到了我手下。不过,你放心,缇香怎么对你,我也会怎么对你的,你不用太失落了。”向姝看也不看她,拿起她的杯子去了茶水间。
向姝觉得缇香太冤枉了,她想起缇香言不由衷地说出那番话时,那硬压住心中怒火,强颜欢笑的表情,就忍不住感慨万千。她拿出手机,看看茶水间里没人,就拨通了缇香的电话。
“缇香,你怎么样,我是向姝,你挺好的吧,别放在心上啊,好好休息下,再找个好地方继续拼搏。缇香,凭你的能力,没问题的。她们就是嫉妒心太强了。有笔有纸的,有本事她们也写啊!”向姝在电话那端,亲切地说着。
突然间告别了勾心斗角的格子间,缇香坐在阳光普照的电脑前,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不期而遇的闲适让她几乎无法适应。好久好久,她不能从自己的厄运中走出来,然而,她无数次地劝导自己:我并不是能力不行,我只是遇人不淑,我一定要重返江湖。而向姝的电话,又勾起了她无数的回忆,当她听到向姝也有退意的时候,她微愣了愣,对着电话认真地说:“向姝,谢谢你一直这样理解我,只是,你和我的情况不一样,就如你当时劝过我的,你要熬出资历来再离开,要笑着离开曾经辛辛苦苦工作过的地方。你不要学我,不要因为感激一个人就拼命工作,也不要因为讨厌一个人就想着离开,工作是不能感情用事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怎么样,我只是想休息段时间,总结下自己的得与失。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缇香说着说着,忍不住眼眶溢满泪水。“不,缇香,她们就是嫉妒心太强了,尹家胥这个人又很自私,你其实一点都不失败,我们都认为缇香是最棒的,你只是在这场角逐中失败了,职场上没有永远的成功者,也没有永远的失败者。缇香,你一定要相信自己。”向姝恳切地在电话里说着,鼓励着。
向姝打完电话,若无其事地回到办公室,冯恬却又阴阳怪气地问道:“你刷个杯子还用这么长时间?以后,你做什么,我得给你计时。”向姝也不解释,打开自己的玫瑰花茶,洒到了茶杯里,泡好后,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冯恬的面前。“水还没开呢,你就泡茶叶了,你这样让人怎么喝?干这么点事都干不好,真不知道当初缇香为什么要提拔你做主管,真是奇怪!我告诉你啊,你当初怎么对缇香的,你现在就要怎么对我。”冯恬颐指气使地说道。向姝便又端起杯子走了出去,从心底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你确实坏心眼多,缇香单纯得很,缇香待人真诚,有涵养,哪像你这么把自己活成了太后。她真想一把迷魂药把冯恬那张老说废话的嘴堵上,她想象着冯恬被堵上嘴时会嗷嗷乱叫的可笑样子,忍不住在茶水间里笑出了声。“向姝,怎么缇香走了,你好像没事人一样,还乐成这样了啊。”正走进洗手间的小秘书尹敏奇怪地问。见向姝不吭声,尹敏就又大发议论道:“缇香真是太差劲了,老大对她那么好,她说走就走,太狠心了。”
向姝惊诧地看着尹敏,叹息五官没长错位的人,怎么三观都给扭曲到地狱里了,怪不得别的部门的人都来问她缇香的事情,原来是小秘书一直在呼风唤雨啊!人家缇香也没得罪过你,你现在看人家失意了,也来凑热闹胡说八道,做人势利到这种地步,也够令人刮目相看的。
向姝想了想,只“喔”了一声,就匆匆离开了。
办公室位置也做了调整,向姝很荣幸地和冯恬成了对桌。“向姝,这样咱两人沟通起问题来方便,你可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啊。”冯恬慢条斯理地说。就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天天把自己当前辈,也真无语了。向姝想着想着,轻轻笑了笑。
几乎每天下班前,冯恬都会交给向姝一个购物清单,让向姝帮她买早餐、买牙膏、买洗发精、买德芙……甚至买卫生巾,向姝统统接受,有时候,她看着冯恬写的那歪歪扭扭的字,就忍不住从鼻孔里鄙夷一声:这个世界上,还真是有狗屎运一说,这么个人物,竟然也高高在上了,这里的世界真他妈的奇妙。有一天,向姝提着永和豆浆和油条,放在冯恬的桌子上,卫晨笑道:“我说向姝啊,你该不是又找了份兼职。”知道他并无恶意,向姝就自我解嘲:“我现在就差没把饭给她倒肚子里了,我估计她不想让我那样做的原因,是怕我把她当成一头猪吧。”说完,两人在办公室哈哈笑了一阵。“谈什么事这么高兴,快赶紧干活。”冯恬一脸正经地出现了,两人刚才还笑逐颜开的面庞立刻肌肉浓缩了起来。“向姝,明天开始,你帮我上西餐厅找厨师要点面包、蛋糕一类的东西吃吧,咱饭店的慕斯蛋糕挺好吃的……”向姝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怪物,这真是稀奇到极点了。管着餐厅食品成本控制的经理,安排自己的下属去向厨师要东西吃,你说这不是监守自盗嘛。她歪头看了看卫晨,见卫晨也是一脸惘然加惊奇,卫晨见向姝一时语塞的样子,急中生智道:“冯经理,你这是要写一出今古传奇吗!你是来要饭的?还是来盗饭的?”向姝一听有人支持,才不管冯恬还在自我陶醉着呢,她挂着讥讽的笑意道:“冯经理,要不这样吧,你还是给我写个条吧,我拿着你的签字去向厨师要饭吃,全等于是我每天早晨去西餐厅领次货,也等于是我晨练了。”向姝边说着边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连这点小事你都不敢做,你还能做什么呢,颜悦和尹家胥不是天天在咖啡厅吃饭吗,那些东西吃不上,扔了也就扔了,还不如给我们吃了呢!”冯恬振振有词,丝毫不见羞愧。
“那你也和他们一块去吃就得了呗!”卫晨提议道。“这到底与你有什么关系啊,一个男爷们,整天掺和些女人之间的事干什么!我就不愿意当电灯泡我怎么了我。”冯恬大声说卫晨,还不忘说下自己的心事。“我哪里男爷们啊,我根本就是一纯爷们,是你自己在办公室净说些鸡毛蒜皮的婆婆妈妈,还怨起别人来了,我都以为闯进了家长里短大妈团。”从冯恬动机不纯的来培训开始,卫晨就怎么也瞧不上她,技术不行也就罢了,人品还这么极品。冯恬瞪了他一眼:“好了好了,干活吧,今天做不完就加班”。
十点多时,饭店突然停了电,员工餐厅来不及做饭了,冯恬运气的确不错,念叨着汉堡包,还就真吃上了肯德基的汉堡包。
向姝这会又跟在了冯恬后面,每人两个汉堡,向姝吃不了,就把其中一个给了冯恬,冯恬毫不客气地吃了。向姝怕她再安排个什么事,就说自己中午要出去买点药,先离开了员工餐厅。
等向姝回到办公室,觉得到处弥漫着一股色拉的味道,她将窗户打开,正好就看到了正往门里走的卫晨。“估计汉堡包都没想到,冯经理这么爱它们。她让陈言又到员工餐厅要了两个,卓环也帮她要了两个,她自己又把陶欢没吃的一个打包了,还让我去给她要,我懒得理她。我都怀疑她是肯大爷的竞争对手,放开肚子来消灭大爷的。”卫晨大笑着说。向姝暗自庆幸自己太机智了,果然如她所料,冯恬将成本部变成了汉堡包供应站,见过爱贪小便宜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撑破肚皮的,可笑至极。
和这样的人共事,真得把她当空气。可看看这个城市有限的几家饭店,曼珠莎华无疑是最好的,所以,为了更好的职场前程,她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一切等拿到了主管职位再说。
思想一通畅,行为便舒畅。无论冯恬怎样变着法的折腾,向姝一概笑纳。喜欢指手划脚的冯恬,见向姝比她想象中好对付多了,就更习以为常,得寸进尺了。甚至应该由经理做的报表,她也统统分给向姝做,也和颜悦一样,美其名曰,让向姝尽快成长。
有些报表冯恬不会做,她更懒得和向姝讲,向姝便经常打电话问缇香,也关注下缇香最近在忙些什么,是不是已经从失意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缇香告诉向姝,自己在写一本长篇小说。向姝很感兴趣地问:“什么名字?几度夕阳红?”缇香笑笑,淡然说道:“名字好多,什么《三人行,我却远行》了,什么《红粉江湖有晴天》了,什么《老板是个变色龙》了等等,唉,你说哪个好?”
“哪个也不是特别贴切,缇香,我知道你要强,心里苦涩却还是硬撑着调侃自己。我相信你会写好这本小说的。我们拭目以待!”
电话那端的缇香,流着眼泪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