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
调调2017-11-07 15:233,541

  文/调调

  那个冬天,我开始注意一个很奇怪的女生,她留很长的头发,额前的刘海自然微卷,穿很单薄的白色衬衣,脸色苍白,总是在学校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很匆忙的样子,头总是低低的看着地面,好几次眼看就要撞到我了,幸亏我及时闪开,不然以她那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肯定会被我撞在地上。

  当城市里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下来的时候,校园里陆续有女生换上了温暖漂亮的棉衣,那天下晚自习以后,我让同桌冬冬陪我去学生会办公室拿回我新买的靴子,几天前学生会开会的时候我忘在那里了,冬冬站在外面等我,我开门进办公室直奔办公桌那,找了好久还是找不到,在我泄气地要出门的时候,看到办公室窗户外面一个苍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冷风吹来,我大叫冬冬的名字,冬冬提着我要找的靴子进来,奇怪地看着我,说你怎么跑这间办公室来了,上次开会的地方不是隔壁那间么,我愣住,发现整间办公室满是灰尘和蜘蛛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用了,而我的手上,也满是蜘蛛网。

  已经是晚上十点,对面教学楼的灯陆续关上,只剩办公室里的小电灯泡摇晃着发出昏黄的光,整个办公室都是腐旧,破败的气息。

  冬冬打了个冷颤,说觉得心里有点发毛,然后我们两个急急地退出办公室,出门的时候有人迎面撞来,我条件反射地闪开,吓得魂魄都要跑出来。

  然后看到那个总是能看到她在学校里走来走去的奇怪女生,她还是穿着先前的白色衬衣,竟然还穿着一双大红色的高跟凉鞋,配着那条黑色的粗布裤子显得特别不协调,她稍微抬了下头,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我,然后发出奇怪的笑声。

  我的手死劲扯着冬冬的衣服,额头有冷汗冒出来,我说,冬冬,你看,那个女生。

  冬冬只顾着往前走,头也不回,说,哪来的女生,这里除了我们两个,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的脸一下子吓得惨白,拉着冬冬的手飞也似的往宿舍跑去。

  晚上回到宿舍,冬冬跟寝室女生说起刚才遇到的事情。

  寝室的女生突然沉默下来,我奇怪地说,怎么了,我刚才真的看到那个女生了,我以前也经常在学校里遇到她。

  上铺小雅轻声叹息,说,听说上一届有一个叫冷滴的学姐因为在那间办公室被抓到与当时的学生会主席约会,学校说要开除两个人,冷滴学姐第2天就自杀了,所以那间办公室自去年起就没有用了。

  我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不断浮现这些天在学校碰到那个应该叫冷滴学姐的奇怪苍白的女生的场景,觉得胃一阵翻滚,然后冲出寝室在门口大吐特吐起来。

  我病倒了,好几天都躺在床上,梦里的我在一片水里挣扎着,不知道该怎么呼吸,心里好难过,然后有一个女生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冲我笑,猖狂狠毒。

  我放弃了挣扎,心想死就死吧,这样惊恐和挣扎实在太痛苦,迷迷糊糊的,竟然又梦到另一个场景,在一个宽敞开阔的办公室,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下,一个男生紧握着我的手,男生看着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里满是温暖的笑意,我的手心泛出微微的汗,觉得心里无限充盈幸福。

  睁开眼睛的时候寝室里一片黑暗,冬冬趴在床头看着我,说,七七,从我下晚自习回来到现在,你的脸上一直泛着浓得化不开的笑容,你梦到什么了可以让你这么幸福?

  我摇头,冬冬,我好像梦到冷滴学姐和学生会主席的事情了,我敢肯定那个老是纠缠在我周围的女生是冷滴学姐,她想告诉我一些她和学生会主席的事情。

  我决定去找那个前任学生会主席。

  在教学楼旁边的雪松园里,我看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背影,直接奔上去叫他的名字,陈程。他转身,果然是那张梦中无比熟悉的脸,斯文,削瘦,眼睛里承载着满满的忧郁。

  然后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眼泪哗啦啦流下来,内心无限凄楚。

  他惊讶地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眼睛都不眨一下,说,前任学生会主席嘛,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我没有经过思考地说了谎,在见他之前,我从来就不知道他的名字是陈程。

  最近冷滴学姐老是纠缠我,我想知道一些你们的事情。

  他的脸现出浓重的哀伤,说,初中三年,以及后来上同一个班的高中,我一直在暗恋她,在远远的地方欣赏她,高二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告诉她我喜欢她,可是却被班主任知道了,我家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在市医院上班,都希望我考所好的医学院,知道我谈恋爱以后都对我很失望,我也怕影响到她的学习,所以跟她提出了两个人考上大学以后再说,可是没想到她会那么极端,第2天就……

  他难过地一拳砸在雪松树上,手上满是血。雪松树上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

  好想过去帮他把紧皱的眉头抚平,硬生生压下这个念头,转身要走,突然觉得心如死灰。

  陈程叫住我,我转过身看他,他欲言又止,然后叹息,说,你以后还会见到她么,如果再见到她,麻烦帮我告诉她,我很想她,我,从开口说分开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后悔了。

  回宿舍以后直接爬上床将被子蒙住头。冬冬担心地问我怎么了,我不说话,只是流眼泪,稀里哗啦流个不停,只觉内心无限沧桑感慨。

  半夜起来上厕所,打开宿舍的门,看到一个苍白的影子飘在半空,长长的头发,自然微卷的刘海,单薄的白色衬衣,一张如雪般死白的脸扬起来得意地看着我,突然觉得不怎么可怕,我说,我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纠缠我。

  她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应该是你为什么要纠缠着我才对,你不是说只要拾起这最后的脚印就走么,现在为什么还迟迟不肯离开,你对他又动心了?

  我不明白地摇头,说,你是鬼,我是人,你不纠缠我,哪有我纠缠着你的道理?

  她放声大笑,嘲笑地看着我,雌性动物果然是最具自我欺骗的本能。

  然后冲我一呲牙,露出血盆大口,眼看就要把我吞进去,冬冬一把将我拉回寝室,说,你站在门口自言自语做什么?

  我惊魂未定,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

  我拿起新买的桃木梳子对着衣柜上的镜子梳头发,然后惊恐地看到镜子中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在冲我笑。

  我尖叫一声,歇斯底里说,冬冬,她还要纠缠我,她不愿意放过我。

  冬冬,镜子里的不是我。

  全寝室的人都醒过来,每个人都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愿意从被子里出来,冬冬下了床,牙齿紧张地相互抖动,看了看镜子,然后舒口气,说,没有呀,明明是你。

  我转过身去,镜子里的人冲我得意猖狂地笑。

  我慌忙转过身去,你看啊,看仔细,那个人不是我,我的脸不是那个样子,我有两个很可爱的酒窝,我的额头上有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不小心磕地上碰的,我的耳朵比她的大,脸比她的圆,你看,冬冬你看。

  大家都沉默地看着我,开始有女生发出惊吓的哭泣,似乎生怕我听到,小声地在被子里抽噎。

  冬冬缓慢地往后挪着身子,结巴地说,七七,你没有酒窝,你的额头很光洁,没有任何疤痕,你的耳朵跟你的个子一样小巧,你的脸是典型的瓜子脸。七七,可爱酒窝,浅浅疤痕,大耳圆脸,那些都是冷滴学姐的面貌。

  我摇头,转身看着镜子里完全陌生的脸,死盯着她看,不对,你们都骗我。

  镜子里的人突然笑了,现出诡异的神色,嘴巴开始一张一合,我知道她在跟我说话,虽然旁边的人听不到,但是我可以。

  她说,冷滴学姐,你占用了我的身体那么久,我怎么可能不纠缠你,你说了把这所学校里你曾经留下的脚印都拾起以后就离开,可是你用了我的身体那么久还是没有开始拾脚印,你知道,我等得好辛苦。

  那天晚上,高二女生宿舍302寝室的镜子突然自己碎裂了一地,所有女生都晕倒在宿舍里,只有一个个子小巧的女生,像一个游魂一样在镜子碎裂了以后在整个校园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似乎要将所有的地方都走一遍,又似乎在捡什么东西。

  一个叫陈程的男生似乎在中途出现了大约20分钟,女生不理他一直在弯着身子捡东西的样子,男生塞给她一件东西以后行色匆匆地离开。

  第2天,奔走了一晚上的女生终于疲累地走到男生宿舍的楼下,蜷曲在旁边的路灯下沉沉睡去,早上醒来,女生都不记得近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只说感觉自己昏睡了好久,而手里男生送的东西也不翼而飞。

  我叫冷滴。一个注定不会幸福的名字。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对我说人死了,如果觉得此生不够幸福,灵魂会飞到生前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将自已留下的脚印,一步步,慢慢地拾回,快乐的,忧伤的,全部拾回,没有一点痕迹。这样下辈子的人生就会圆满一点,快乐一点。

  在我短暂的17岁生涯里,我一直觉得自己是那么的不幸福,所以在知道我已经死了以后,我去了。

  那个我爱着的男生,他将我们初一第一次见面时落在我肩上的樟树叶给了我,他说他已经保存了6年,他那样热烈地爱着我已经6年,他说,看到她的瞬间,我就知道你是她,对不起,虽然让你这么地不幸福,但还是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你。

  我将以前的脚印都拾起以后,用一个叫七七的女生的身体将我在学校里的脚印也一一拾回,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然而,男生那晚说的话,和那片樟树叶,已经足够我幸福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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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荣·与光同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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